夜了，熄了灯，银一般的月光从窗照来。

正因如此，张月鹿并不想在家中停留，年节一过，便要返回玉京。

大约一切都还是好的，她会提他主事，他一定很兴，因为主事有额外的补贴，他对太平钱总是又斤斤计较的。

她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了。

她觉得，其实她还是喜他的。

难非要是世家、境界绝才值得喜吗？

她也不会主动要求离开玉京清剿隐秘结社，两人便会有更多的时间相，闲暇时可以逛一逛太清市，可以看新戏，或是玩玄圣牌。

当然，她能觉得来，他也变了，不再抱有防备，变得切，又有几分主动的迎合。起初她误以为这迎合是因为两人志同合，后来她逐渐想明白了，这迎合大约只是因为喜。

她眨了眨：“你呢，你为什么喜我呢？”

堂张玉月和母亲澹台琼的态度，在意料之中，在情理之中。只是在此之前，她始终抱有几分侥幸。两人彻底击碎了她的侥幸，让她大为恼怒。

结伴踏上归途，各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都预示着这趟行程注定不会有个好结果，可两人都不信这个，一路走来，几经生死。

这里只有她一个人，自然是没有人回答的。

因为嘴被埋住了，所以就有些瓮声瓮气：“我的脾气不好，不会温柔可人，不会善解人意。我知，好多人都在背后说我盛气凌人，说我装模作样。要是抛开各份，又有几个人乐意跟我打？恐怕没有几个吧。”

“要是有得选，我倒是宁可没有遇到你，那你就不会陪我去云锦山。我还是我，你还是你。”

亦或是这次查案，她便不会是独自一人，自然也不会如此拼命。他们大可在歇息闲暇之余，四走一走，领略金陵的风光，去圣人庙、大报恩寺、燕矶、羽化台。

她便自问自答：“说不上来吧？其实我也说不上来。说不清楚，糊里糊涂，是不是？”

“你呀，就是天底下第一号糊涂，为了一个不讨喜的女，拼什么命啊？活着不是比天大吗？”

虽然她不喜后悔，但又不止一次在想，如果她没带着他回家过年，如今会是什么景象？

婚事上，师父同样有着说话的权力，而且因为慈航真人的特殊地位，分量还不轻。只要师父面，母亲一定会妥协退让的。

事到临须放手，可起来又哪有这么容易。

一个老江湖，必然是谙明哲保之的，只是男女之间的冲动才让人变得盲目冲动。

只是他很克制，不愿意无底限地迎合而失去了自我。

如果不是喜，他不会去招惹灵山巫教，不会去遗山城冒险，也不会在白帝城被人打断了胳膊。

于是她想要反悔了，她想要向他歉，并中止这个荒谬的计划，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去她的家中，只是被他拒绝了。

她也相信他的能力，终有一天能佩慧剑，如果那时候再一起回家，也许就是另外的光景了。也许母亲乐意摆还算和善的脸庞客气几分，也许他能和父亲成为一对忘年，也许两人也能一起走大真人府，前去拜见天师，而不是她独自一人去见天师，他只能在外面等着。

张月鹿推开桌面上的各卷宗，留一小块空地，然后趴在桌上，把嘴埋在臂弯里，只一双睛。

为什么不喜呢？

可也正是这几经生死让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近。

这便成了她最大的憾事、悔事。

最后关，齐玄素的奋力一，把最后的生机送给了她。

而不会像今日这般，她极少离开真武观，居简，偶尔门，也是捉人拿人。

那么，这份好在其中又占据了多大的比重？

这趟行程还是迎来了最坏的结果。

终于，两人抵达了上清府，回到了位于云锦山的家中。

反而是他十分平静，似乎早有预料，甚至还笑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