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淑嘉看看底下人攒动的情形，再转环视一周自己坐享的清雅雅间，合掌叹：“多亏了玉儿早早地定下了这雅间，否则要下去和那些人拥挤，咱们这量力气，可挤不赢他们！”

潘玉儿的注意力似乎都回到了戏台上，专注痴迷，然而那目光迷茫散漫，不曾聚焦，显然听的是曲，想的是心事。

戏，碰到有贵人相亲，或是兴致来时，才会登台唱上两句。

重来一世，她要依仗先知和手腕，过自己想过的日，而不是作为一枚棋，一件礼，被人送去讨好圣心——再多的荣风光，再大的权柄势力，都比过我心悦然。

冯淑嘉讶然转朝戏台上看过去时，只见一个脂粉敷面、柔多姿、段袅娜的旦，莲步轻盈，款款情，上得台来，正是名伶小飞蝶，也是前世李景一直渴望尝尝鲜，却不敢下手的俊俏郎君萧斐——

说到底，姚知礼养着潘玉儿，除了那微薄的祖孙情分，剩下的，也不过是因为她那一张倾国倾城、宜笑宜嗔的脸儿，奇货可居，一本万利罢了。

冯淑嘉面上恍然，心底却很怀疑，姚知礼那只外表儒雅方正，内里不溜丢的老狐狸，会不会真的如此一个庶女和不成的庶女婿生下来的女儿。

在锦园定下一间雅间的资费，和一个更一步的机会相比起来，本就不值一提。

给姚知礼指一条捷径，对于她来说，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
唱腔婉转情，一字一句，似要唱人心里去一般。

冯淑嘉表示怀疑。

前世，潘玉儿得势之后，并没有如何提携姚家，可知她对于姚家这个外家并没有多少情分。没有多少情分，自然是因为她也没有从姚家获得多少关怀。

潘玉儿笑笑，说：“我这也是沾了外祖父的光。”

今生，姚知礼竟然肯费大价钱给潘玉儿定下锦园的雅座，只是为了听名伶小飞蝶唱一曲？

冯淑嘉突然很好奇，这位未来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，在豆蔻年华，怀揣着的到底是什么心事呢，总不会是后的权谋倾轧，摄政后的国家大计吧。

前世的潘玉儿和隆庆帝结缘，是因为一场心积虑的“英雄救”——御园内，杨皇后大宴各家女眷，弱人儿无端落，英雄帝王恰好路过，仗义相助，从此一见倾心，不可自，执意将年纪几乎可以他孙女的人儿纳中，夜夜怜。
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。良辰景奈何天，赏心乐事谁家院……”

戏台上已经有人登台，咿咿呀呀地唱着绵多情的曲，为一会儿小飞蝶的登台场。

对于前者，锦园是要清场的，除了包场的贵人和其宴请的宾客，其他人自然是无缘得；而后者，则没有限制，除了极个别老主顾或是有份的人可以提前定座，讲求的是个先到先得。

第一百二十六章疯狂

园当中的空地上，最后面两排的长凳上，一条能挤五六个人，最边上的不过是一角堪堪挨着长凳的边儿罢了，更别提还有或站或蹲、神情激动的戏痴了，人见着就要排到大门外去了。

今日，恰好是小飞蝶有了兴致，要登台演唱他的拿手好戏，以回馈广大情的戏迷，底下自然是座无虚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