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放肆

跟着来的萧湄几人哪见过这般场面，顿时惊叫起来，秦缨目光如炬，亦近前检查赵永繁伤势，很快回：“将郑钦和崔慕之叫来！再去禀告太后！”

“天啊，是赵将军！”

谢星阑几步走到门，先仔细看了看中与左右回廊，才走到赵永繁边探其脉门，片刻后沉声：“死了。”

诏，那南诏来的阿赞曼杀人了！”

谢星阑提灯起，秦缨亦立刻站起，可刚走到门，谢星阑手一抬，将要门的秦缨拦了住，几乎是同时，秦缨眉皱了起来。

谢星阑带着秦缨拾级而上，她目光盯着阶梯上的泥渍，指节上传来的粝温，却无论如何难以忽视，谢星阑的手仍是极稳，她一边借力，一边踏着谢星阑的步伐上行，那盏昏黄的灯，带着淡淡的沉香味将人笼住，从一楼攀至四楼，寂静的楼阁间，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与她越来越明显的气息声回响。

此人，正是片刻前还在长亭中受赏的北府军参军赵永繁。

未央池积雪，更别说所有人都去过梅林，众人脚底皆沾染雪泥，在外还看不明显，可在这纤尘不染的地砖上，却是清楚分明。

“死人了，真的死人了——”

目之所及是一丈见方的雅室，因比其他几层楼阁更小，此只在西窗下放了一黄梨桌椅，南边一木门通往外围台。

谢星阑看她片刻，又朝她伸手来。

一悚然凉意直冲众人背脊，谢星阑与秦缨一愣，忙疾步往假山后赶去，而此时寒风骤急，沉了整日的天穹，纷纷扬扬地落起雪絮来……

揽月楼新建不久，装潢簇新，两丈见方的一楼厅堂内，北面摆着一扇四开山屏风，西侧放着一坐榻桌椅，东边是上楼的悬梯，堂中，则是一览无余的空，此时灯笼一照，照了青石地砖上，一串雪泥杂的脚印。

谢星阑和秦缨蹲在赵永繁边，先检查伤势与衣袍上的痕迹，很快，二人一同抬看向了揽月楼楼，这是一座四层的八角楼——

小楼名为揽月， 此时楼门半掩，随风摇晃， 而小楼前连接中的青石板台阶上， 一个着蓝袍的年轻男正歪着俯趴在地。

今日夜宴，梅林内并无守卫，此刻贵女们挤在廊上惊怕，自无助益，秦缨一言落定，萧湄愣了愣才回神，她脚步虚浮地往回走，赵雨眠几人也纷纷退远了些。

秦缨顺着他视线看过去，心腔一颤。

刚转过假山， 秦缨便见紫衫嬷嬷抱着李韵在地上，李韵哭着缩在嬷嬷怀中，面惨白， 人也在发抖。

积了几日的厚雪被砸个人形，他发髻散， 瞳大睁，鲜红的血从他鼻涌，又在积雪的台阶上蔓延而下，洇一片目惊心的艳。

秦缨眉拧，谢星阑抬步了门，踏屋内，二人果真也在地砖上留下了两串一大一小的脚步，但二人行止利落，皆避着赵永繁的脚印走，没多时到悬梯，便见悬梯上也只有一人脚步。

三个青裙女婢亦惊恐地泣着，一人指着不远的小楼：“县主， 那里，那里死人了——”

刚踏一步，谢星阑：“小心——”

她披着厚重的斗篷，提着裙摆，又一手扶着墙才一阶一阶上行。

门外风雪呼号，秦缨凝声：“只有一人上楼。”

谢星阑当先跟着赵永繁的脚印上楼，走上两阶后回，便见秦缨爬的十分艰难，这悬梯狭窄，平日里一人上下还算宽裕，但此时要避开赵永繁的脚步，便得格外小心，秦缨尤其不能让曳地的长裙坏了赵永繁留下的痕迹。

一路沿着印痕而上，便见赵永繁的脚步并未停留，而雪泥印虽越来越浅，却依旧有迹可循，楼门一开，冷风瞬时，秦缨拢着斗篷跟楼门。

秦缨寒声：“是从上面摔下来的。”

秦缨愣了愣，与他四目相对一瞬后，此番果断地将手放在了他掌心之中。

谢星阑脚步飞快，秦缨也跟了上去， 二人刚走近小楼，便见栏杆外的雪地上歪着一只灯笼， 灯芯未灭， 在雪地上洒下一片昏黄的光， 而隔着一回廊， 能听见寒风中，不远的楼门正“吱呀”“吱呀”作响。

此地也被打扫的窗明几净，房梁上新描着朱漆彩画，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甜腻漆味，谢星阑放开秦缨，先仔细在木地板上搜寻踪迹，又往通向外围台的楼门走去，“赵永繁上楼后直奔此地，又在此驻足，然后了门——”

谢星阑提起地上的灯笼迈廊，没走两步， 他形猛然一定，秦缨跟得，陡然撞上他背脊， 谢星阑回手将她一扶， 目光却死死地落在小楼前的台阶上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等步一片平地，秦缨终于长长地缓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