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人厚厚打赏，又叫上人来嘱咐她说：“你不知，我住的这屋原先就叫牡丹亭，不过先帝把它改作镂月开云……你唱得极好，要每日勤练不辍，我可是望你日后成为一代大师的。”

他愕然之后满面怒：“谁敢让你受苦？”

我接：“那乌衣巷不姓王，莫愁湖鬼夜哭，凤凰台栖枭鸟。残山梦最真，旧境丢难掉，不信这舆图换稿……”

弘晖笑：“阿莼，你哪儿都好，就是说话总用些秋笔法……你打量我听不来么？你放心，我绝不搞文字狱那一。”

弘晖蹙眉，并没有不悦之，反而有些跃跃试：“啊，你说这个啊，其实，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些东西，下次我告诉你我的来历，你就明白了。满人汉人，又有什么分别？”

那一刻，我是真的惊讶了。

不知不觉，我们二人竟然已经都站了起来。我瞧着他，边笑，双目半睁。

弘晖认真地说：“阿莼，我活着一日，绝不让你有一分一毫的不开心——若我死了，我也必定把你托付给我最相信的人，让你有人护持，一生无忧。”。

院静，小亭空，断续寒砧断续风。无奈夜长人不寐，数声和月到帘栊。

说着，他毫不避讳，竟背诵：“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，秦淮榭开早，谁知容易冰消……看他起楼，看他宴宾客，看他楼塌了！这青苔碧瓦堆，俺曾睡风觉，将五十年兴亡看饱。”他一字字朗声说着，有些名士的风态度，坦然磊落。

弘晖说：“到了夏天，我们在亭里摆上宴席，命人在湖中船上歌舞，再上箫笛笙，灯火通明，才是好风景。”

他说着，贴着我的脸颊亲昵地笑：“我来猜一猜，你最喜哪一节——必是罢。”

他猜到了我的意思，满族人族隔离政策，遗患无穷，在这个帝言决天下的朝代，弘晖的想法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我想，我脸上的神情，应该叫挑衅。

“那酴醾外烟丝醉，那牡丹虽好他归怎占得先“，一曲听毕，当真齿颊留香，余韵无穷。

这样的对话在我们之间常常现。他总是在问我“阿莼，听什么呢”“阿莼，梦见什么了”“阿莼，想什么呢”，仿佛一刻不了解我的想法，他就会到不安。

我打断他：“不必。

我作揖：“那我先替某位先生谢过你——”我瞧着他，“不过，还只能算半个聪明人。”

弘晖从隔的房间走来，低声问我：“想什么呢？”。

最开始的时候，我总是不理他。但现在，我会笑用柔和的声音回答。

“我在想，会不会有一天，我也到那个地方去，日夜捶打洗涤为生呢？”

他说的是真话。

我只是笑，说：“除这一折外，如今另有极好的曲……只是，不知你敢不敢摆？”

“聪明，说的就是那个。”我端了茶盏慢慢撇着沫。

弘晖睫眨了眨：“什么？——哦，我知了，是不是孔尚任的？”

虽然内容并不和谐。

我又赏，弘晖也赏。

他笑意连连：“只要你喜，演上这个又有什么难的？当年圣祖爷爷曾命人连夜送的本呢，对东塘先生的才华是赞不绝的。现在民间也多有演的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