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天政以手肘支撑着勉挪动了一下上半，堪堪坐起来，请求：“你能不能别急着去，再陪我多呆一会儿。”

钟天政苦笑：“我能反对？算了，我杀了这么多人，唯一不想杀的就是师兄。我这一生，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他。你将我给他父亲置，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。我还记得那回师兄在孤云坊请你我吃饭，说要三个人一起打造一个太平盛世，我当时心中暗笑他天真。一晃是人非，我来为他抵命。剩你一个，去为李承运守天下去吧。”

文笙默然良久，方：“谭兄这个愿望，我会尽全力到。”

文笙不答反问：“你觉着如何？”

钟天政轻吁了气：“其实当初我最开始认识师兄的时候，很妒嫉他会投胎，有那样的。”

“小的时候，每回我受了沙昂他们欺负，娘都要我忍着，我若哪次还了手，她都要担惊受怕好几天。段正卿就告诉我，在大梁有句俗语，忍字上一把刀，当面忍了，背后却可以刀。”

现在再说这些，颇有往事不堪回首的觉。

钟天政自嘲地笑笑，振作了

拥着谭二先生。他们不能阵，却可以在外等。

文笙默不作声地想，其实这两年我自己都淡忘了，我只是一缕幽魂，不知怎么的来到了这方天地。一个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会给他带来多大影响，只需看看旁边的钟天政就知了。

话说到这里。两人不约而同陷了沉默，他们都清楚知，这就是最后相的时间了，从邺州寒兰会相识，数年来滴滴在两人心一一闪过。禁不住百集。

他笑了笑，弯弯的睛里面都是怀念。

文笙向钟天政望去，见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竟是十分平静，心觉着异样，问：“你大舅？晏山？”

钟天政无需她回应。人缩成一团，看上去特别得脆弱。

事到如今，她没有权力作主放过他。能的大约只有劝劝谭二先生，人既然已经抓到，不要折辱，给他个痛快吧。

文笙的手从来都是很凉的，可此时钟天政的手却比她更凉上几分。

文笙明白了，若说这里钟天政没有捣鬼，她才不信。

钟天政斜靠在那里，望着天上飘着的几朵白云。喃喃低语：“我上的有一半东焱的血，从小我就知，不能叫别人知真正的阿政是个什么样，梁人瞧不起我，可东焱那边又骂我是杂。”

“我十岁那年，我娘投井死了。我的大舅要将她送给附近落的首领，她是个大活人，又不是牲畜，却被人当作礼送来送去的，又过了一年，我找了个机会，趁他的宝贝儿在外喝多了酒闹事，亲手将我那表哥一箭死。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杀人，事后我大舅带着人，屠光了那个小落。你看，我从那么小就会嫁祸于人了。”

钟天政笑了笑，伸手去，握住了文笙的手。

钟天政兴致不错，纠正她：“我有三个舅舅，晏山是我二舅。我到大梁不久，他们自己内讧，二舅三舅联手杀了大舅，又扫平了周围几个落，这才有底气整合东焱大大小小的势力。”

文笙望着他，暗自叹息一声，没有说话。

这就是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