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！

杨狱的赫赫威名，他当然不会没听说过，非但听说过，心中也颇为惊叹、佩服。

他叹息劝说，可連他自己都没有意料到，他其实已是有几分相信王牧之话。

十年里，他始终如此，算不算得，矢志不移？”

“齐兄，伱又读过几本书？”

“近些年天灾不断，各地暴频发，关外异族虎视眈眈，您乃当世大儒，不思报国，却又何必，何必……”

“王先生功行，突破只怕不远了……”

齐六一。

“自黑山诛县令、到凌迟聂文、到德府除、再到龙渊平、兖州除凶……

不等齐六一回答，王牧之已然开了：

少年人气血方刚，武者更胜，少年人不放纵者，多有严苛的家教，微末却不放纵，如何说，也算人杰了。

几个锦衣卫手冷扫过，一客却已坐不住，胆大的低喝酒，胆小的直接下楼，冒着大雨就驱离去。

我看到了天灾、地动，繁华如江南，十室九空，看到了尸如山，截断了万龙江……”

齐六一皱着眉，却也不得不。

王牧之慢慢的饮尽杯中酒，方才缓缓：

“齐兄真想知？”

见他摇，王牧之不由的笑了：

齐六一无话可说，一锦衣卫面面相觑，卻也不得不承认，尤其是凌迟聂文，锦衣卫上下早已传遍了……

“你！”

有关于他的生平、事迹，天下人无不知晓，齐兄，想来也是看过的……”

一闪电划過雨幕，乌云遮住微光，齐六一抬，只觉王牧之落黑暗，墨重到看不到神情：

“也有其他原因。”

：

齐六一沉片刻，还是开了：

“远辛劳，近享乐，这是人之本，喜华服，好，人，这是男人天……

“大明养士四百年，纵然不能挽狂澜于既倒，扶大厦之将倾。也不该……”

“可这，只是个梦，梦里的事情，如何当真？”

王牧之自顾自饮酒。

他有些说不下去，王牧之却接住了话：

王牧之落下酒杯，自倒酒：

齐六一差被噎住，不读书，是他最大的弱。

见齐六一，王牧之又：

“而我看重他的，有两，齐兄不妨听一听？”

“这……”

齐六一叹息。

“此心光明，亦复何言？”

“多年前一个夏日，老夫于树下午睡，犹记得那一日日很毒，艳照，有光透过树照下……”

“……那是个极长极长的噩梦，梦中，我看到了烽火四起，于大地之上焚烧了百年之久……

“齐兄指的是？”

“王先生，为何执意如此？”

可是……

“……齐某读书当然不比王先生，可有些理，不是只有读书才懂！”

平静的声音，似有莫大的染力，让四下之人，不由的心神摇曳、悲怆，好似真个看到了那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梦境。

“齐兄瞧不上我家师弟，理由，是他格暴戾乖张，无容人之量……”

“自然是万象山弟去西北助力杨狱之事……”

龙渊中二十载，他对于前这位王先生，可谓是由心的敬佩，可正因此，他方才不理解。

“何必造反？”

齐六一猛然回神，大饮酒：

“英雄也罢，枭雄也好……”

“这一切终归不曾发生，而且，那斩首刀的为人过于刚烈乖张，于友，自是上上之选，可爲人主，只怕成不得大事……”

王牧之又一次饮尽杯中酒：

听得这句话，一众锦衣卫然变，肃杀之气鼓间，不要说二楼的客，大堂都几乎空了。

说到此，他扫了一侧神沉凝难看的一众锦衣卫，：

齐六一面沉了下去：

我家师弟，少年得意，却不放纵本，这是克己……”

两人的声音并不算，可一行人的气度不凡，本就引人瞩目，听得这句话，本来喧闹的二楼，顿时一片死寂。

“齐兄再问，王某仍可再说，只是，这两，不够吗？”

“实不相瞒，他造反，也是我数次恳求之，不是我要助他，而是他在帮我！”

“我家师弟微末，得逢奇遇，不过十年，已然登临天下绝行列。

齐六一叹了气：

“齐兄，这世间事，是不是只有糜烂到了极，伏尸亿万万后再去，才算得上大义？”

齐六一。

“齐某素来敬重你的为人，视为当世英雄，想不到，你竟然，竟然是个……”

“齐兄此来，只怕不止是要送别王某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