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悠。”

闻惟德望着她。

“不过，你还是别杀他们的好。我也不想因此背上更多仇恨。我就是个弱小卑微的浊人。他们这些人，又不是各个孤家寡人一个，有亲有友，他们绝不会找你寻仇。可我就不行了。随便来上一个找我报仇，我也招架不住的。更何况，他们的确伤害了我，的确恶贯满盈，也或许该死……但，他们比起你们。” 外面的风挑起她的长发，掠过她的角，她温柔地将那缕长发拢至耳后，“比起你……闻惟德。”

“……”

和悠就这样望着他。

于是此时的对话，好像并不在他的意料里了，甚至有莫名的荒唐，荒唐到他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过她。

“不是？”和悠笑了起来。“啊………你该不会想说，你是看到我被他们那么对待，你才生气的吧？”

她长长的一段话，他只回应了两个字，近乎像他那个弟弟了。

明明是她遭受了那惨绝人寰的凌欺辱，可现在她，反而是那个提起来此事谈笑风生完全不在意的人。不哭不闹，不质问不发疯，比起她自己，好像更在意的是伤害她的那些人的死活。

那一地的月，银箔一样铺开在他的脚下，可他仍无法走上半步，与黑暗在一起。冕绦下面的瞳里，遽龉丛生地全是藏于齿的闇翳，见不得光的。

此时前他清楚可见的——她那一遮不住的伤，都是假的，都只不过是镂在一个空壳上。里面完整包裹着的那颗东西，仍好生生地，净净的，在她睛里忽闪，忽闪。

“…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想了很久，很久。我怎么都想不明白。我甚至看到了你对你的弟弟有了杀意。”

“他们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这样玩浊人，被他们玩死的浊人许许多多。幸运的是，我也没死。听说，你以前从未因此罚过他们。那，我就疑惑的，这一次，怎么就不同了？”

“………”

“行，就算我现在大言不惭不要脸斗胆一句，你是真看到我被他们那么折磨，动了怒。那我就更不理解了。”

“那可真是差太远太远了。”

他走向她。

“为什么呢？闻惟德？”

石，晶莹剔透到笑容的每一个角落，都是那样的坦然迎向他，熠熠发光。
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
她好像只是站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立场，和他谈论一件稀松的事情。

几步的距离，倒是想起来，初见时就觉得她名字又简单，又独特。

为什么。

她并不是良善至极，有着幼稚的宽恕，以德报怨的圣人。

当时。

仅仅是一个呼的时间，闻惟德就确认了一件事，他回答不。

她停顿了一下，“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，这些都不对。”

她只是有着想要去的地方，有着无论如何也想要达到的目标，没有人，没有什么，能阻拦她。

那会随一句，悠悠我心，悠然外，并未去思，也为去细想。可就没法解释的是，现在，他忽通透了明悟了为她的名字果真很她。

更没想到，这样的一件事，会成为一个问题，会从她的嘴里问来。

“要是为了这个理由杀他们，不如你先自裁如何？”

和悠住阑，竟然抬起来一下翻坐了上去，像个孩一样扶着阑踢着。她仰起脖颈，真的哈哈笑了起来。她没有束发，悬崖下面的风地很烈很烈，把她一乌黑的发得凌不堪，她的脸惨白惨白，怎么看，都像个被折磨到了失心疯的疯。

和悠似乎不意外他的沉默，自顾自答就说了下去。“我想过，对，你是在上的苍主，你说一不二。你随便一个念，就可以杀他们，这的确是个理由。凭他们这次行事太过，违抗了你的命令，算是对你失忠？似乎都能说得过去。”

悠然世外，万皆如过云烟，遮不住她。世人皆为芸芸过客，无人能让她停留。

“毕竟我内还有一颗鹞虫没取来，这个对你来说，才是重要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闻惟德唤了她一声。

“……”

他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问题。

为什么呢——

她其实并非是冷静，也并非冷漠。

和悠笑了起来，“你看，这就是你。只要能达到你自己的目的，什么都可以牺牲。你是见过最以自我为中心的人。忠心耿耿的下属算什么？一个亲生弟弟？那又算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