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香却来不及计较她的不敬。

这才有此一问。

她满耳都是温从蕙最后的那句话——长公主的府兵，伤了怀王的。

“他们、他们已经到这般地步了吗？”可长公主还常来王府走动的。降香难以接受。

她虽是杀手，清楚贵人之间，关系微妙，即便是仇家，也还有千丝万缕复杂的联系。但她毕竟没有在其中，不懂为何他们明明撕破了脸，还仍能像家人一般，常常走动。

可降香再也听不下去了。

她也有很多想问的。她想问：你说怀王的是公主府卫伤的，是怎么伤的呢？是和太多人搏斗，混中受了伤？还是被人故意击中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可是我去看他他揪着被不让我看。

她的手仍然没有从小腹上移下来。

“我累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“温女郎请回吧，恕我不能远送。”

“那我便好心告诉你——禁军千卫右将军，清京畿军田时，与长公主的家臣起了冲突。长公主得知消息后说，家臣被千卫抓走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，带兵冲击军田旁驻守的骁卫，要他们替千卫右将军偿命，怀王前去解围，被长公主的府兵伤了。”

怪我叫谢承思中毒。

怪我叫他多费力气。怪我叫他又伤了。

“你说，怀王的……是怎么伤的？”她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，但还是免不了微微颤抖，垂在侧的手指，也随着声音而发抖。

从温从蕙来时，降香一直都没有想起，要问温从蕙的目的。

鄙村妇也敢狡辩？

她就该是畏缩小心，懦弱胆怯的，怎么得上怀王？

我给他下毒是因为我效力于长公主。又不是我要害他。

但她这番话，也是从她父亲那里偷听来的，如今仗着降香不知，学给她听，当然，也是证明自己的实力！

此刻她倒是自己说了来。

不怪我。不怪我不怪我不怪我！

降香看着温从蕙的影渐渐消失在门外。

都是他自己说的。

“搬怀王来压我？你也？你明明知他的是如何伤的，还敢拿他的说事？若不是你害他，依他的手，何至于连长公主的府兵，都能又伤了他的？”

全是老实话，也没有什么对温从蕙的偏见。

温从蕙见降香声气不足，也渐渐佝偻了下去，心气顺了不少。

大家都怪我。

为什么要怪我？

但我还有你。

那里有个孩，孩在一天天地长大，长得鼓鼓的，撑得肚也鼓鼓的。孩比原先腰上的，摸上去要。

可这番直言直语，落在温从蕙的耳朵里，却全是不善。

她越说，越发理直气壮，义愤填膺。

怪我怪我怪我都怪我……

可是他说他只是劳累过度才激发余毒。他说他还能走。他说他没坏。

于是，温从蕙又找回了贵女的姿态，在上，语带施舍：“你既担不起王妃之责，为何不退位让贤？我温家能为怀王助力良多，而我若为怀王妇，也自然会比你更称职。是，现在怀王是被你迷了，可他这样的人，最终还是要考虑自己的大业。你能为他带来什么？你自己好好想想。”

“这、这样吗……”降香本想摆王妃的架，将温从蕙挡回去，却只剩一句嗫喏。

这人为何非要提到怀王？是反击，还是故意炫耀？

这才对！她这等鄙陋之人，有了王妃的名号，就真当自己飞上枝变凤凰了！山就是山，披了一华丽的，就真当自己了不起了？

温从蕙：“你当真是不站在怀王边！竟连长公主的目的都不知！她先以租借的方式，从京畿的折冲府手下，来他们不愿耕的军田，当时怀王患疾，从禁军之中退下来，给了长公主可乘之机，让她染指了军田，租借变购买，购买变侵吞……最后用夺来的田地，她自己的粮草！怀王重掌禁军后，便要多费力气让她还回去！她的那个家臣，只不过是个幌，是她仗着粮丰壮，向怀王要田地！”

越说，越不择言，来时端着的贵女风度，全抛到了脑后去。

希望你不要怪我。

还说什么乌梅汤？谁知这乌梅汤里又加了什么？有没有脏东西？

温从蕙又冷笑：“你不知？呵呵，这都不知，有什么资格当这个王妃？”

她的双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小腹上，轻轻地抚摸着。

她越想越气，不禁冷笑声：“王妃要折辱我，直说就是了，何必夹枪带？”

又都怪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