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胡面铁青，对着殿下首座的召伯虎挥了挥手，便不再发一言。

召伯虎一拱手：「臣反复揣，此事纷繁芜杂，我王万莫轻躁置也。」

军旅传统，中军司几乎总是由既有将军阅历又有文官阅历的文武兼通的「士将」担任。因为此等军职的特异，许多国君重臣为了有效监控大军，总是尽可能地「举荐」自己的心腹中军司。

中军司是统率幕府总司军令之将官，率领所有司置各军务，几类于后世的参谋长。统帅战法但定，中军司一则作调遣，二则保并记载统帅发的所有军令。唯其如此，中军司

初冬的瑟瑟寒风中，大周朝野沉浸于无边的刺骨悲凉之中。

召伯虎正：「治大国若烹小鲜。唯从容持，大局可定也。毕竟鄂夷联手亦无力攻周，目下成周无覆灭之危，不需要快刀之法。目下所者，朝议民心也，战败之责也，以及善后诸事也。凡此等等牵涉广阔，一时置不当，便会人心离散伤及国本。唯其如此，宁慢勿快，需反复斟酌而后动也。」

十一月底，洛邑行大殿急朝会，专议战败罪责。虢仲等一班大将自请布衣负荆，悉数于大殿西南角落的一片草席上跪坐。举殿大臣与谒王诸侯们面若寒霜，一片肃杀。

姬胡大急拍案：「朝野议论汹汹，如何能细致梳理？涝渠成，周室刚有复兴发之象，便遇此重挫，你我君臣何颜面对国人？」

目下虢仲的中军司，恰恰是召伯虎与三王姬慈共同举荐的王族旁枝公姬伯颜，从相府舍人一直到军为级参赞，不可谓不成功。虽是废王皙之，然毕竟时过境迁，王座已远，许多人早已模糊了他的。而只看重同为姬姓正统血脉的延续，又能文能武，实是中军司的不二人选。

姬胡冲相案一挥袖，召伯虎当即言：「将军有公允之心，自当许之。」

三日之后，正式军报与查军特使同时抵达洛邑，败军事由终于大白。

姬胡思忖一番，转吩咐：「长史记书：成周八师兵败相关事，一应由相国召穆公统摄裁。」

是对战场全局最熟悉且握有全证据的将官。只要以公心，一个中军司最能说清战场诸般细节。

还是姬胡先开了：「少父也吓蒙了么？说话也！」

周王王书一颁，召伯虎立即开始置诸般事务。首先是仔细揣调查此次败仗的全因由，届时之评判才能使朝会大臣与四方诸侯咸服。同时派王族老将前往成周大营署接应败军事宜，务使异姓诸侯与夷人族不敢在残军回撤时再生战端。

他赳赳前行几步，站定在两列朝臣坐席的中间甬，向王座昂然一拱手：「罪臣虢仲，敢请我王许中军司陈述战事，以明真相。」

「不须。」虢仲推开了两名老内侍，依旧负着大的荆条霍然起：「败军负罪，焉敢去荆席。」

一番话说得姬胡频频，自亲政以来，他虽信重荣夷，但也明白若遇上关涉国本之大事，还是召伯虎置更为妥当。盖因荣夷善奇谋，料敌先机，但召伯虎更擅长于从全局考虑，遇事求稳，实乃治国之本所需。

十一月底，败军回归成周大营。那日大将还京，三十六辆驾拉的木栅栏刑车沉重缓慢地驶过了洛石桥。当先刑车上是自囚请罪的主帅虢仲，须发散衣甲皆无，背负大的荆条，古铜的肩背鲜血淋漓，接着是副帅重黎……皆是此等形状，惨不忍睹。

对良久默然。

「末将如实禀报。」同样背负荆条布衣渗血的姬伯颜从罪将坐席区站起，从大军南下说起，一路攻陷无数夷寨，追击淮庆，再说到两次陷埋伏的激战情势，无论是将帅谋划还是兵力调度，都是条分缕析有凭有据。整整说了一个时辰，大殿中都是鸦雀无声。

原本义愤填膺空巷而，只想唾骂败军之将的洛邑国人，忍不住地放声痛哭了……

「诸位臣公，」召伯虎从座中起，「我军不意败于大青泽，夷人与鄂人弹冠相庆，国人议汹汹。今日朝会，旨在厘清真相，明白罪责，妥为置，以安国人，以定大局。为明事实，主帅虢仲当先行翔实陈述战事实情。来人，为虢将军卸去荆条，并设坐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