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一壶酒

他心里一直有个猜测，如今似乎一桩桩一件件地慢慢应验。

江南建筑多是河街相邻，陆并行，院墙外不过一尺，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河。她熟门熟路地过了石桥，转过几巷，就找到了一家熟悉的小酒馆。

自然是比不了周云辜当日的潇洒姿态，但也不用再狼狈得东倒西歪。

周云辜见她若有所思，并不声打扰。

耳边响起他那几个字，杳杳顿时气闷得很。

她生了一双杏目，疑惑时总是角微微向上挑，澄澈的珠偶尔会转一转，但当她全神盯着一个人时，那里面就会倒映那个人的影，很是专注。

她就跟着摇晃脑地打拍，到了兴上还轻声附和一二。

莫要扰他。

白日里，酒馆没什么人，杳杳同兄长、徐言诏都来过不少次，也算是熟客，掌柜的清闲得很，见她挑了门帘来，自然迎上来凑趣儿。

杳杳整个人有蔫儿。

小姑娘早已回过神来，兴冲冲望向他正要开，他却倏然站起，只丢下一句话：“有事，下午你先自己练着，莫要扰我。”

杳杳酒量不好，不是徐言诏还是她两位兄长，虽然会纵容她喝上两杯解解馋，却一不许她多喝，二不许她喝烈酒，通常都是给她拿些度数极低的果酿充数。

她一面拈了果吃，一面打开临的窗，河里有乌布船缓缓驶过，船家女唱着咿咿呀呀的吴侬语。

杳杳不喝闷酒。

杳杳张了张嘴，没来得及说什么，周云辜已转离开了。

掌柜也怕小姑娘自己逞没了分寸，还盘算着劝上一劝，此时听了，放了心，笑眯眯地应好。

翻墙的时候，倒也没忘记在心中锤炼着修炼的法门，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似乎变得比往日轻盈了许多。

杳杳有些被问住了。

是了，像今日这般意念移心随意动，远超自己这十数年的见解认识；而自己竟没有半分陌生害怕，反而玩得开心。就像当初得到那枚小镜，如此反常之，她竟也难生防备之心，只当它是寻常之之。

杳杳咬着筷，微微偏看他。

真要说起来桂酿也算不得什么烈酒，不过比果酿后劲大上那么几分。

周云辜没来由地心情好转了些，想到了什么，转而开问她。

她很扰人吗？

她不明白周云辜这又是怎么了，明明半日里相得很不错，还难得温柔地夸奖了她，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。

杳杳心思单纯，此时心情便好了许多。

今日难得自己一个人来寻乐，她眨眨睛，豪气地一拍桌。

一张脸上收起了所有神，瞧着就漠然得很。

杳杳换了衣裳，也不叫银杏，自己就翻了院墙去，想散散心。

惊诧与欣喜早已同这个念在第一刻升起又落下过，此刻他突然觉得心情低落而疲惫。

“你自己也说，这些事远超常理，但你倒算得上平静。怎么，不会觉得害怕吗？”

“掌柜的，这你可就看不起我了。”杳杳想说给她拿一坛烧刀，此时理智倒还尚存，临了改了，“给我拿壶桂酿吧，再随意上几个果碟小菜。”

“顾家的小姑娘，今天你一个人来？”掌柜年纪大，中等量，一副不起的长相，笑起来却很慈蔼，“你还是老样？尝尝店里新酿的杨梅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