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79)尾行

甩開藥僮，遠離了人群的丹光隱匿氣息，在天柩宮裡潛行，找尋何殊的下落。

期間他又遇上好幾個與沈螢容貌極為相似的女子，或形單影隻，或三三兩兩言笑晏晏；有看著只有十四五歲的荳蔻少女，也有三十來歲的成熟美婦，在天柩宮曾經壯麗而今卻破敗蒼涼的檐廊下穿梭。

他觀察了許久，發現那些長著沈螢面龐的東西就只是四處晃蕩，彷彿誰腦海中的幽魂，凝聚了某個時光的片段，投放到現實中。

音容笑貌皆是她，但沈螢的骨灰還在他那兒，所以再怎麼相似那也只是何殊那廝腦中的殘片，是完全無法與真實的，活生生的沈螢相提並論的。

儘管丹光心中如此認定，但遠遠看到穿著一身豔紅，在草坡上歡快地扯紙鳶，長得極似丹露的沈螢，他仍是怔愣許久。

隨後便是一陣心酸。

螢螢也曾經如此開懷的笑過嗎？怎麼後來就那樣了呢？

他與沈螢之間，是他不夠豁達，揪著一點小事咄咄逼人，而她與何殊間又是為了什麼，讓何殊非殺她不可？

明明螢螢是那麼好的人，那麼無辜，那麼無害……

時間能夠美化關係當中所有尖銳的衝突與惡意，而歉疚則為丹光心中的沈螢加上一層美化的濾鏡，以至於當時的針鋒相對，現在想來，都是他不懂體諒不夠成熟所致。

當丹光沈浸於情緒中時，草坡上撒歡的紅衣沈螢絆了一下，跌坐在一旁長寬約兩尺見方的淺水坑中。

水坑裡的水深不到十吋?，並不深，但紅衣沈螢的動作卻突然變得遲緩，接著慢慢往前倒去，整個人面朝下埋進水坑裡。

丹光心頭一緊，面色鐵青的踩著碎星步衝上前去想扶起她，但紅衣沈螢像是沒有骨頭一樣，癱軟沉入淺坑裡。丹光一瞬之間就趕到她身邊，將她撈起，但紅衣沈螢整個人軟趴趴的，胸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彎折，掛在丹光的下臂上。

像被抽掉骨頭，只有人皮包裹著血肉。

接著沈螢的五官也融化了，整個人越來越薄，越來越小，最後化為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，靜靜地躺在丹光掌心裡，上頭有微弱的靈息。

丹光看著手中的紙人，心中突然有了個想法。

──────

丹光的想法非常簡單粗暴，那就是尾隨一名BYG至無人處，接著將它壓到牆上，然後……

拿水呲它。

要將BYG呲得整個濕透它們才會化為原型，因此火靈根不擅長控水的丹光努力了一夜一日，共計呲爛了三十七個紙人。

紙人雖然長著沈螢各個階段的臉，但全無靈智，只會重複那幾句話，有時候臉還會崩得不太像人類，讓丹光看了就來氣。

──這種粗製濫造的醜東西，跟他的螢螢簡直是天差地別！

到最後，丹光幾乎是抱著打擊盜版的心態在呲紙人了。

妳問丹光為什麼不直接燒掉就好？

畢竟它們頂著沈螢的臉，丹光下不了手，只好花時間先一個個呲得變形，他才有辦法撕了它們。

忙活十幾個時辰後，丹光好整以暇的在某個廢棄的廂房裡守株待兔。他的想法是，何殊不讓其他人接近BYG們，那他就偏要接近，還要將他搞出來的替身全都毀掉，如此一來，何殊肯定會來找他算帳，到時候就能夠一舉殲滅何殊了。

但等了七個時辰，丹光連隻蒼蠅也沒等到。

他氣得踏著碎星步在天柩宮內四處穿行，欲將那剩下的十個紙人都搜出來一併呲了。

把女團整個滅了，他就不信何殊連這都能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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