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晚颇意外。

“过几天就是千灯节，到时同去？”杭意秋绷不住笑了。

平心而论，楚家长辈对后辈只求安康的远景自然是好的，然而落到阿同上，亲是家族钦定的大小，到她却成了只要活得久就好，自然极不平衡，随着年岁渐长，一气之下就打算离家走了。

杭意秋把玩着手里的空杯盏，在指间一番转，寥落转即逝，倒了一杯，望着沈如晚，“不能多叙，总归还是能满饮一杯的吧？”

陈献正和孟华胥吵着，听到这里忽然一转，狐疑地盯着阿同，“为什么瑶光叫你楚如寿，老却叫你楚天同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？”

沈如晚垂望了望那半杯酒，伸手也倒了半盏，和杭意秋轻轻碰了一下，仰饮尽，“啪”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桌案上。

白，老夫从来不这样的事，都是你们自己铁了心要离家走，我看你们傻不拉几，没走多远就要被人坑得被卖了还数钱，脆带你们一把，怎么叫我拐人呢？”

陈献听不明白，朝楚瑶光看去。

她姿态豪迈地向后靠坐，倚在墙上，歪着半边看沈如晚，卖关般说，“不过你就这么走了，有对不起我吧？”

她大步飒沓向外走去，言语还留在樽前，“友，再会。”

沈如晚急于从孟华胥那里得到答案，一时没什么闲探的兴致，然而她大动戈地把杭意秋约在这里，若只是传达了奚访梧的意思就要走，未免有过河拆桥、不太尊重人的嫌疑。

阿同嗤之以鼻，“别叫我楚如寿！我才不要回去，我和我师父一起走，安全得很！”

沈如晚满是歉意地一笑。

不必她说，杭意秋早看明白了，“既然有急事，留在这里什么？”

阿同叉腰，对这个实质上有师兄资格的人不假辞，“我当然是叫楚天同了，谁要叫楚如寿？”

“罢了罢了，”她意兴阑珊，“总归你也是要去的，若有缘份，咱们总会在千灯节上遇见的。”

孟华胥嗤笑。

沈如晚推开雅室的门，偏看这几人，只觉自己并不是来查明七夜白的真相，反倒像是来给人带孩的，而且一带还是四个。

“我们家嫡系弟都以天上星宿为名，我叫瑶光，对应的便是北斗第七星，至于楚如寿，她对应的应当是南斗第四天同星，只是她资质不好，于仙途上恐难有成，家里长辈只盼她长命百岁、安稳一生，南斗又称延寿司，于是就叫她楚如寿了。”

“不你这才怎么歪缠，我都不会再纵着你了。”楚瑶光板着脸警告妹妹，“最近神州上并不太平，你这修为还不够人家一次算计的——楚如寿，你听见我说话没有？”

“倒也不是我不愿意，”她微微凝眉，“只是那日我与人约好有事，实在不凑巧。”

听杭意秋搭话，她微微笑了，顿了一下，几分歉然望向杭意秋。

“原来你和你的朋友，也都认识老孟和阿同？”杭意秋有些惊异地问沈如晚，笑了起来，“有缘千里来相会，这不是巧了？”

幸又不幸的是，阿同遇见的是孟华胥，这老说可靠是很可靠，照拂她一路，又教她许多小手段，让她颇多成长；可要说孟华胥不靠谱，那也是当真不靠谱，寻常人遇见打算离家走的小孩，总归是拦下来送归家中，偏偏这老拐过离家走的陈献，又一回生二回熟地把阿同带上路了。

书剑斋布局使然，纵然有禁制，也不适合在里面详谈秘事，还是隔雅室的茶楼或酒楼更合适。尧皇城繁华鼎盛，走几步便能寻一个，从书剑斋门对面就是。

沈如晚定定看她。

杭意秋大大地叹了气。

杭意秋握着杯盏，看她背影匆匆，微诧异，转却是仰首把杯中酒也一饮而尽，和她那杯并排摆在一起，欣然一笑。

一会儿是楚瑶光妹俩争执不下、谁也不让谁，一会儿又是陈献和孟华胥一老一少平均年纪不超过十岁的人攻击。

“谁傻不拉几了？”阿同和陈献一起瞪。

可也就是这么几步路，六个人并排走，竟然吵吵嚷嚷地走了十六个人的架势。

楚瑶光听完始末，简直像是一个两个大，神复杂地看看孟华胥，想斥责两句，可又想到阿同安然无恙多亏了孟华胥照拂，一时不知该谢还是气了。

楚瑶光不由一阵蹙眉，伸手了眉心，她一向聪慧机灵，可偏偏对上妹妹时没了从容，反倒也终究像是寻常年轻少女一般沉不住气，了章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