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笑：“不妨试试看，反正事情已经不能再糟糕了。而有些事，不是你想躲就躲得掉的。人生在世，遇到一个坎不怕，努力走过去就是了，过不过得去，两说，你好歹尝试过。如你所言，孙家还扛得住。”

老龙城与大骊的买卖，早于苻南华骊珠天就已经敲定，宋集薪此行，不过是以大骊皇宋睦的份，象征抛面。这一切，既是大骊国师崔瀺的运筹帷幄，更是皇帝陛下的旨意。此次宋集薪由龙泉郡渡南下老龙城，在大骊京城调养的皇帝陛下，对宋集薪没有提什么要求，以至于宋集薪在渡船上的时候，生一些错觉，婢女稚圭才是此次远游的真正主心骨。

“这次嘉树这孩是真输惨了，输怕了。一气接连输了三次，输谷雨钱，错失一位有望元婴的百年供奉。输给不动如山的苻家，最后输心，本心开始动摇，最是致命。换成是我站在他这个位置上，恐怕只会比他更差，心境早已崩碎，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老人转望向祠堂外的天，“去吧。别忘了，今天就是山海起航的日。”

老人不再凝视孙嘉树的背影，重新望向那些挂像，笑了笑，“有此一劫，也算好事。总好过将来闯下大祸，再难亡羊补牢。太过顺风顺，一直自负于聪明才智，终归不是长久之。诸位以为然？”

一路行去，宋集薪欣赏着苻家心打造的山园林和亭台楼阁，看多了，便有些无聊。以前他在小镇那些街巷瞎逛，不边有没有带着婢女稚圭，都没觉得风景如此不耐看。宋集薪想起稚圭，心中霾越来越郁。

再加上一个弟弟宋和在旁边泪，那次见面，母三人应该都很别扭。

符城内，宋集薪边时刻跟随有那名林鹿书院副山长。

宋集薪对此默不作声，只是看在中，放在肚里。

就像现在这样，宋集薪转过，空的廊，只有不识趣的笼中鹦鹉在那里说着人话，还是拗

今天稚圭又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。剑仙许弱也不知所踪，这个人，据说在中土神洲都有偌大名的墨家豪侠，宋集薪一直想要结示好，但是总觉得对谁都和颜悦的许弱，其实最不好说话，双方很难心，也许哪天等自己走到那个位置上，才会好一些？宋集薪便忍着，以免适得其反。

他很怕有一天，她不再是自己的婢女，一回，再没有她的纤细影。

孙嘉树转过，疑惑：“可行？”

稚圭，王朱为珠。

龙泉郡，老龙城。

宝瓶洲形势如何有利于大骊宋氏，不等于有利于他宋集薪，不提他跟庙堂重臣、国功勋们毫无集，长还有一个同胞弟弟，以及一位死心塌地偏幼的娘娘，当初他去了一趟长，名义上是骨分离多年，儿认祖归宗后，应当主动问候娘亲，但是不那位娘娘在长，表现得如何伤心，宋集薪内心，发现自己很难同受，就像在看一位陌生人在那边痛彻心扉，而他毫无恻隐之心，宋集薪当时就像一个没有七情六的木人，除了挤一泪，跟那位被打冷的权贵妇人，就再没有更多的言语，只是她问一句，宋集薪答一句，不像是母重聚，反而像是一场生搬的君臣奏对。

————

孙嘉树呼一气，转离开祠堂，虽然下定决心，年轻人的步伐并不轻松。

宋集薪知这些他知的蛛丝迹，和尚未落石的伏线千里，已经编织成一张大网，最终会形成一个南下一个北上的局面，加上大隋氏愿意退让一大步，与大骊宋氏结盟，宝瓶洲中有北俱芦洲天君谢实，拦腰斩断观湖书院对北方地带的严密控制，虽然书院第一次手就雷霆万钧，扼杀了彩衣国梳国在内中十数国蠢蠢动的战争苗，但是宋集薪依稀看了一条大骊铁骑的推路径，势如破竹，长驱南下，策扬鞭于南海之滨……

“嘉树，你很聪明，又有天赋，当个孙氏家主，没有任何问题，哪怕是现在这么个篓，我还是这么认为。那我今天便不以老祖份，不对一位孙氏家主指手画脚，只以长辈对晚辈多说一句，抛开算计，家族荣辱，以及那宝瓶洲大势，你到底还是孙嘉树，是刘灞桥最好的朋友，陈平安又是刘灞桥介绍给你的朋友，你不妨以简简单单的朋友之，与之相，暂时就不要考虑什么家族了。”

宋集薪独自走在苻家的院廊之中，他说想要自己散步逛逛，林鹿书院副山长便不再跟随。宋集薪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俊朗男和丫鬟婢女，没有人知他的份，只不过宋集薪腰间的那对老龙翻云佩和老龙布雨佩，足够让他在苻家畅通无阻。

墙上一幅幅挂像，哗啦啦作响，似在附和。

孙嘉树还有些犹豫狐疑，“那我试试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