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萍不答，反问：“你可知这外教坊的娘们分为几等？”

经柳青萍这样一分说，翠娘终于活泛起来，两放光：“娘英明，郑妙儿就是纸糊的老虎，就是要截她的胡，教她嚣张！”

看来自己剑走偏锋，确实起了效果，皎怕是借檀的手试探她呢。

柳青萍轻笑：“郑妙儿可不一样，她向来摆那些掌乐娘的谱。你不是说虞二郎来过两次连她面也不曾见过，只肯遮了帷幔酸诗、唱小曲吗？没掌乐娘的名望，偏要拿乔装大，肯吃她这的，多是些世家酸儒。这些世家多靠着祖荫过活，少有衣冠。偶有仕的，也极重清誉，轻易不会为着个教坊小娘辱没门楣的事。”

柳青萍冲她：“你说的却也在理，我亦认为这馆里除却选云韶府的，就只有有三娘。

翠娘说完，小心觑柳青萍脸，不晓得自己说没说到正题上。

还是忍不住叹：“娘就真的铁了心要和郑妙儿那母大虫嘴里夺儿？要我说咱们长安城的勋贵那么多，虽都围着那些盛名在外的掌乐娘们打转，但难保就没有‘移情别恋’的，也算不到娘上去。”

最后一便是掌乐娘，善于周旋转圜，八面玲珑的。能往来于觥筹之间，行酹劝盏、牵线搭桥，皆能信手拈来。正如同那梁上的蜘蛛，吐丝布网悠游其间。”

柳青萍歪着靠在凭几上，神飘忽，叹了一句：“是啊，怎么就这样巧呢。”

一是颜鲜艳的，最讨富商喜，一些勋贵嘴上说着不这些艳俗货，可暗通曲款的不在少数，只是不摆在台面上罢了。这以事他人者，颜不鲜艳了，便会被弃如敝履；

翠娘冷不防被她问住，气势被打断，塌着肩膀想了一会儿：“别的婢不知，单说这乘云馆吧。虽然也没明面上分个什么低贵贱的，到底还是有差别的。”

柳青萍呷了一茶，幽幽拨：“掌乐娘哪个不是游甚广，随便吐一线，都能将我勒死。我有几斤几两重，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翠娘看柳青萍依旧是优哉游哉的模样，摆一副怒其不争的架势接着：“左右也是豁去了，娘就该去截那些掌乐娘的胡，总要来那一等一的勋贵才够本。”

柳青萍闻言却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：“我倒是闻着他上有龙涎香的味。”

一通话说下来燥，翠娘神游天外地给柳青萍奉了茶，想了半天还是：“娘见，可婢实在没听懂，这跟你不能截掌乐娘们的胡有什么关系啊？”

虽嘴上这样说，但柳青萍心里已有了猜测。

这些话，搁在前世这个时候她是断断说不来的，现在回看看，郑妙儿这纸的老虎，亏得她从前投鼠忌跟她缠斗那么多年！

翠娘一边给柳青萍捶，一边继续叽叽喳喳：“娘洪福齐天，瞌睡来了就有送枕的，看来那檀不但面生的俊俏，人也知趣，可巧就主动提起虞二郎这茬了。”

一是有一技傍的，似我阿娘一般，最讨文人雅士心，可逞一时风。稀罕几日，待隔有了新鲜玩意儿，转就被忘在脑后；

翠娘一拍脑袋，恍然大悟：“娘，我懂了。好的咱们不敢抢，不好的咱们看不上，咱们没靠山，只能挑柿。”说完这话，她又犹疑起来：“那郑妙儿最是泼辣难缠的，娘确定她是个柿？”

翠娘捂嘴一笑：“没准儿是和娘心有灵犀呢。”

前世在皎收下讨生活，她太了解皎秉。檀不可能私自许诺她什么，除非这本就是皎授意。

翠娘眉心锁，思考了半晌又：“最厉害的当属掌乐娘了，就说咱们馆里住南屏小峰的那几位，勋贵最找她们，连住的地方的是独门独院、好山好呢。再次一的就是住在内院的四个院里的，像郑妙儿那样的，却也都是单独占一间厢房。最下面的就是住外院挤通铺，跟客人玩乐还要掏腰包租厢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