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之后也有很严格的程，脱外，摘围巾，仔仔细细地洗手，有时候还要酒凝胶拭一遍，然后才走过来，温的手捧着她的脸，几乎能把她冰凉的小脸全包裹住，他低下，额贴着她的额，声音温柔“下午好，清清”落在他脸颊上的，是她最期待的那个吻，少年温，带着薄荷凉凉的香。

陈珂刷了卡，在车厢里找到一个站立的空间，抓住的扶手。车上人不少。这个时间，有刚回家的上班族，有去医院陪完病人的家属，有拎着菜篮的大妈，有抱着孩打瞌睡的年轻女人。车厢里混杂着各气味，车窗上汽蒙蒙的，外面的街灯被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。

陈珂认真地回答：“当然了，我很幸运的。”

司机瞥了他一，摇了摇，这小伙每天都在跟末班车玩命“又是你呀，明天早一嘛，不要卡着时间了。”然后踩下油门。公车发沉闷的引擎声，缓缓驶离了站台。

他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，然后转，拉开病房的门，快步走了去。门在她面前合上，走廊里的灯光在门里一闪而过，跟着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，

“晚安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。

他靠在扶手杆上，还在起伏着，呼尚未平复，额前的刘海被寒风得七八糟地翘着。他抬起手，把发往后捋了一把，光洁的额，他安静站在这个拥挤嘈杂的蓝车厢里，像一株从淤泥里生的青莲。

她“晚安”

他终于上了车。

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，将他的脸庞从明亮带暗影，又从暗影带明亮。气换匀后，他一手拽着公车的扶手，另一只握着单词本，低着，无声地动。

陈珂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。他从住院的大楼里冲来，围巾的一端被风扬起拍打在他的肩上。他的脚步又大又急，一步跨过三四级台阶，从医院的园小径上穿过，惊起几只正在觅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夜空。他呼很急促，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，目光锁着前方，公站台的灯光在夜中亮着，一辆公车正从远的路拐过来，车打着刺的前灯，慢慢驶站台。

于是每天下午的两半，都成了裴清最喜的时间。

裴清抱着膝盖坐在床上，下搁在膝盖上，目光追着他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看——看他整理保温袋，穿上外，背好书包，拿围巾慢条斯理地在脖上绕两圈，拉上拉链，然后转过来走到她床边，在她面前弯下腰。他捧起她的脸，这个吻，落在她的上，像是蜻蜓过面，只留下浅浅的涟漪，又亲了亲她的额，然后，时间刚好指向七五十。

可他说他幸

裴清不这么想，他是个运气很差的人，他如果真是个幸运的人，就不会生下来就没有父亲，七岁失去母亲，还在读书就扛起整个家的重担，在最好的年华里过着最辛苦的生活。似乎老天爷还嫌他的苦难不够，还要他被裴清盯上，不像笼中鸟一样囚禁，被拖混不堪的情里，被折腾了一大圈，还要泡在医院里，照顾随时会发疯的她。他的命已经很苦了，几乎比她认识的所有人过得都要惨。

至于她最讨厌的，就是晚上的七四十，晚饭吃完，餐也洗净收好了，病房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，在角落里小声播着晚间新闻——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同一件事他要走了。

“等一下——师傅等一下——”

但是下一次陈珂拿来的，还是那些最饱满、最漂亮的，他送的束不大，有时候只有两三枝，但是每一支都是他心挑选的，她问什么，陈珂把瓶里，回认真看着她“因为你值得最好的”。

袋果，有时候是一些稀奇古怪的、哄她开心的小东西，就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一样，总能变一些她喜的东西。如果这天有些别的意外收，他会买一小束店里的话，最新鲜的、品质最好的桔梗或玫瑰，裴清曾经和他说，如果他实在想送，可以买那隔夜的，或者运输来有残损的，那可以打五折，甚至更低，至于她为什么知，因为她曾经收到过，一大把已经蔫得发黑的红玫瑰，来自一个追求她的男生，她还听到那个男生大声和别人炫耀，这一捧只了二十块。

他跑得更快了。鞋底踏在人行上发急促的声响，几乎是在用冲刺的速度向前奔跑。冷风他的领，把他的发得七八糟，他跑过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的影，跑过站台上等车的人群，在公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，他伸一条，卡住了门。

裴清曾经问过他：“陈珂，你每次都这么跑，真的能赶上末班车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