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婀娜大略听过薛妈妈那椿情事，但未曾问，这时惊叹：“哎，是他呀。”

画稿墨痕淡，勾勒一名少女上，她形瘦弱，面容秀丽稚气，秀气的嘴扯开撑一抹笑，笑意却很勉，如同上打了补钉，磨洗到发白的衣裳，笑靥虽然柔柔顺，却由里到外透单薄疲惫，似乎捱一天是一天。

“一般掌里刑名和礼仪等事，倘若他们的儿——掌印太监，遇上皇

田婀娜轻抚她肩膀：“嫂捱到如今才哭，不容易了。”她若有所思，话声几乎像叹息，“哭得来，也好。”

田婀娜在旁并不劝，只是递上绢，等她哭得差不多，柔声：“嫂别担心，你们往后的日长着呢。金老爷发话保住小野哥哥，又有金金旺在牢里张扬一通，牢和衙役认定小野哥哥与金家渊源，不敢轻易动他，这便安了双重保障。只待找到证人，证明小野哥哥清白，他便能回家团聚。”

“我原说从前见过嫂。”

原婉然渐渐平静，昂：“我不哭了，下好多事要办，没那闲工夫。”她寻前些时候姜怀恩留下的拜帖递向田婀娜，“婀娜，你可知这位什么人？”

“这位来很大吗？”

原婉然留心牢谈话，角余光瞥见田婀娜气定神闲微笑，彷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
稍后金金旺往天运赌坊找名册，原婉然回四喜胡同收拾行李与画稿，田婀娜在旁相帮。待收拾差不多，田婀娜指著书柜旁一只藏画箱笼，：“嫂，我认得这箱笼，小野哥哥从军前将他的旧字画收在里。我依稀记得看过一幅画，想再瞧瞧。”

田婀娜见了赵野，夸金金旺大力相助，提及金老爷助人条件等等。赵野遂提议狱后教金金旺作画，乐得金金旺手舞足蹈呼，改喊赵野“师父”。金金旺话声太大，一个牢闻声怒目张要骂，让牢拽住。

牢低声提醒：“他是金老爷的孙。”被拽的牢即刻闭嘴。

田婀娜转回画稿审视，半晌：“小野哥哥将嫂刻画微，准是那时便留心嫂了。”

当时娘家冷漠，外风言风雨，不知何时有了局，她刻骨地疲力倦。

颠跟了去。

田婀娜拜帖上名字念：“姜怀恩……”她轩起眉叶，“嫂，你识得姜怀恩？”

金金旺自顾自笑：“田姑娘留心脚下，别污了鞋，嫂也是。田姑娘这边走，我挡住那些下胚的狗，嫂也是。田姑娘……”

“……婀娜，司礼监什么的？”

原婉然拭泪，自嘲笑：“我真不中用，找你帮忙，还要你安。”

一行人牢里，金金旺在田婀娜前方开路，手持汗巾在半空挥舞，想驱散牢中恶气味，以免薰坏心上人。一个大汉一路甩着轻柔汗巾忽左忽右，颇得几分秧歌的真髓，引得牢侧目，犯人冷嘲讽。

原婉然应好，田婀娜便开箱检视，她翻到箱笼下方一张画，轻轻哈了一声。

“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之一。内廷有十二监，以司礼监为首，秉笔太监乃司礼监二把手。”

原婉然摀住嘴，明明相遇得那般早，却错过了好些光……她到底没绷住，哭了来。

“那是我，”猝不及防与自过往形影相逢，她圈儿一红，“我姑娘的时节，你哥哥见过我一面。”

“唔，他便是薛妈妈的那位通家旧识。”

原婉然闻言，走来观看，田婀娜将画稿转到她面前。

而今目睹这张画，她猛然领悟往日尽孤苦，竟也有它的轻松：从前她一个人一个，死便死，活便活，如今多了赵野，那人陷在牢里，她带他不走，救他不。

原婉然怔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