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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花明(3/3)

”门外兴冲冲走来一位华服女子,眼见赵文龄肿了半张脸,顾不得所谓皇家规矩,拉起赵文龄便问,“阿宁,这是怎么了?”

阿宁,赵文龄乳名。

“无碍,不小心磕着了,敷一敷药就好。”赵文龄有心遮掩语焉不详,急忙岔开话头,“阿姐,带他出宫。”

裴夫人吃了一惊:“宋、五公子?你……”略略一想便知兹事体大,连忙住了口,点头答应。

心口压着一块大石,姐妹二人坐立难安,来往寒暄几句,匆匆分别。裴夫人的车驾已在院中待命,侍从点检赵修仪的赏赐,一阵手忙脚乱。宋阅静立廊下,手中提了一鼎香炉,背过身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“我入宫第一回见她,是元宵夜宴,酉时二刻的宴席拖到酉正才开,据说陛下在昭阳殿等她梳妆,等了半个时辰,太后气得不轻,却也无可奈何。”赵文龄缓步而来。

南婉青。

赵文龄初次听闻,是宋家五哥哥三媒六聘娶的正妻,南家的一个庶女。

宋家泼天的权势富贵,为长房嫡子选的正妻,总不过那几户高门贵女,谁料落在名不见经传的南家,满打满算,祖上就出了一位举人。这样的人家也就罢了,偏还只是个庶女。

彼时京中女子中了邪一般,赵文龄常常听闻谁家女儿投河上吊落发为尼,家中几位姐姐的眼睛也肿了好长一段日子。她也曾问三哥哥,宋阅夫人是什么样的人,赵三公子笑了笑,留下一句“婉如清扬,绘事后素”。[3]

温文有礼,才貌双全,四书五经中再没有比过这两句夸赞女子的话。

“那夜席上有嫔妃梳了与她一样的发髻,当着众人的面,她将那人的头发全铰了,剪子使得钝了,头上一簇长一簇短。后来这女子便疯了,脑袋上挂着花花草草,吃饭睡觉也不肯摘,没多久跌进湖里淹死了,说是为了捞什么水草。”

绣球香炉轻烟袅袅,背着身,赵文龄看不清宋阅神色。

“上月赏花宴,有两个婆子说了她的闲话,不下蛋的母鸡。下人妄议主子,要打要罚要赶出宫都是该的,皇后也准了,她却偏偏拿了鸡蛋,往那两人身下……”赵文龄说不出口。

许多时候她也分不清,从前与如今究竟何时是梦,三哥哥的八字赞语犹在耳畔,约莫斟酌了太久太久,脱口而出那一刹,笑意也透着姗姗来迟的落寞。

“‘既替余以蕙纕兮,又申之以揽茝’,我原以为你与那些人总是不同的。”宋阅道。[4]

嗡的一声,像是另半边脸也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。

——众女嫉余之蛾眉兮,谣诼谓余以善淫。既替余以蕙纕兮,又申之以揽茝。

宋阅以为她是搬弄是非的长舌妇,人云亦云,背后说长道短。

赵文龄轻轻一笑。

“她是什么样的人,我自然清楚,不劳娘娘费心。”宋阅俯首,“草民告退。”

转身离去。

啪嗒,啪嗒。

香炉垂下的珠缨左右乱晃,他走得急,肩头月色如霜,凛凛秋风拂不去的苍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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