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令之喜知趣捧场的人，微妙的不自在一扫而空，笑：“师兄知我本职，常在圣人跟前，还是郑重一些好。也不独师兄认不，我一年当差那会儿，与哥哥同来，好些人还以为他带来个随侍呢。”

“女官赴宴服翟衣的不少，乍见以为是内六局的人。”崔昭顿了顿，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
应付端严的年轻官人，即便驾轻就熟，斟字酌句的谈依然很耗费力，对比之下倒是崔昭这好似已然相识八百年的闲适更舒服，随搭一句而已，没什么压力。

卫骁偏过脸，似乎听到什么动静，忽然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
不知卫骁信没信，陈钺反正是信了，脸一惊一乍，末了居然还浮起同仇敌忾——多新鲜哪，被太府绊住的御史这是一份，偏还拿要仔细准备理由，赶上过年兵荒，心安理得地拖，太府哪儿来得靠山，明目张胆欺负他小兄弟了。

这一记往外拐的胳膊肘给予李成平重重一击，他差没绷住冷脸，“啊？”

大过年的泡在官署，要不是亲表弟，他能脱骂一句有病。

卫骁受不了地：“千万别告诉我你又是从官署过来的。”

崔昭面担忧，诚恳：“殿下，这一支曲将近，之后只留两场傩戏了，需得注意时辰。”

李令之不得不声阻止两位兄长的不靠谱行为：“哥哥，陈六才十二岁。”

李令之凑在他耳边，小声：“哥哥别走太快，我怕跟不上。”

卫骁也皱眉，崔昭什么时候的师兄，不是只有杨家的师侄么？

女官少，两京之外更少，外任集中在官学之类闲散衙门。惯例，门刷个资历，考评过得去肯定

崔昭落在三人后依然心情不错，里映着随风微摇的灯火，对李令之笑：“方才先见到殿下，我还奇怪师妹怎么不在。”

懵懂的幼时，她远远望见了那冷淡傲气的少年，便兀自为人定，还不自觉附着上对崔台主的向往。将片面的误读成倍拉长，又为活生生的人无法嵌想象而错愕，毫无疑问十分荒谬，这是她应该摒弃的过错。

“别人不如我随叫随到呀。”自家的小辈，女皇用起来格外顺手，李令之幽幽一叹，面神往，“听说外官过年能歇到元宵，是真的吗？”

李成平就冷淡多了，只漫不经心一颔首，虽然没说什么风凉话，敷衍一望可知。

上次送完文书，李令之回去左思右想，只要无视女皇一拍脑袋拉扯的红线，与崔昭和平共并不难。

他着意迁就了边人遗憾的，微微欠了，人意料的贴。

去太府又不代表没去御史台，陈钺也仅比他弟略多一而已。

崔昭的表情有意外，熏黄的灯火消几分冰冷，显泠泠泉般的低回清。

李令之倒有些好奇，崔昭现时似乎抹了抹袖，不知路上就着灯在看什么，遇人还要遮掩，正胡思想，听崔昭见礼到她，叉手回以中规中矩一笑。

陈钺就是看太多，彻底麻木了。

好个，李令之没看。

这是句废话，和男讨论妆扮行更奇怪，李令之被自己的大失准噎住了。

“这么多人？”

教，幸好殿下不计较。”

崔昭：“舍人厅四五人，年节也要当值么？”

亲哥陈钺的心很大，满不在乎：“总要有个开始嘛。殿下十二营了，小卫十三都跑西北去啦。”

李成平：“说得好！”

“过年一般是闲的，不过万一事，上门也不能不接。”崔昭失笑，“想外放吗？”

崔昭笑笑：“去了趟太府。”

李令之拍了拍衣摆，好奇：“是因为这副打扮？”

不多会儿，暗走一个年轻的绿衣官人，姿颀长，意态闲适，衣袂挟着夜的凉冷，淬白如玉的脸天生覆霜，凤目单薄，眉宇冷峭如寒三月，直鼻薄透着不近人情的味。

传闻淮南王的溺劲有和他父王攀比的架势，卫骁正面目击，久违地到牙痛，究内心，还多几分伤其类与怒其不争混杂的萧瑟。

“没怎么喝过。”陈钺想了想，“看我们兄弟几个，酒量应该还行。”

卫骁左右看看，有摸不着脑。

“找个时间认认门儿。”李成平，“他能喝酒了吗？”

崔昭大方地接：“大了我是没来过，你也晓得，登科不久就外放了。”

便宜师兄生得好，待人也和气，虽然自来熟得吓她一，回想起来，任凭她反应，他总是温和笑的，亲善、稳固，用自己的一成不变了掌握近与远的权力。

李令之有心挽救淮南王府岌岌可危的形象，果断开安排：“哥哥，与卫世和陈指挥路上叙旧罢，我同延泽师兄跟着你们。”

“时俗变啦，师兄不太来宴不知……”

李成平只觉被他俩隔空摆了一，脸上一冷，正要开，被人轻轻住宽阔的紫绫袖。

李成平最受不住她撒，果不其然立刻昏：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