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信稍顿一顿，“池儿得对。他三伯不肯要的，他亦不该去。”

儿妇仍不说话，澄信无绪，只得又：“听说前日媳妇将主母送来的几个丫打发去了。可是有甚么不称心的？潇池年幼，怕是累得媳妇多受了不少辛劳。”

瑗珂就要哭来，连忙噤了，起胡福一福，红着脸几乎跑着去了。

瑗珂掐一阵指甲，终于：“有一件事，斗胆求着老爷……”说着抬认真对了澄信。

澄信听了这话稍吐一气，正：“池儿年幼，不曾将话说得清楚。如此我便同媳妇细讲一遍。”

于是瑗珂将退嫁资之事细细说了，又：“为这个，夫君多少生着的气。他不肯去同三老爷说，说三老爷不肯要的……”

“前月诸事杂冗，辛苦媳妇了。”

澄信瞧见连步转回书案前，伸手将那卷册题名反手扣了。

“送之，岂有收回之理？”

“老爷言重，不敢。”

山斋原不大，地下铺的亦是金砖，四周皆是敞窗，书案在里对着斋门，右手是几只架格，左手一张矮榻。靠下手些左边撂着一烹茶的事。

说着起又福了。

“夫君……这阵辞了丫，又着夫君还箱笼……夫君……仿佛有些怨着，大约是觉着见外……”

瑗珂已红了脸，想着还是告辞的好，却不由地低走来，尴尬尬立在当中没下脚，偷望着四下。

澄信顿觉震撼，原来是这般……他两个，仿佛并没平日瞧着那样和顺……

澄信被她瞧得几乎遭不住，狠命撑着。“当日嫁资奉在媳妇门之先，便是媳妇箱笼，同宋家再无系。三爷既说吾族要个脸面，天下岂有只取脸面，舍其内里之事？”

澄信几乎就要笑，忍住了。“恁大了仍是这样惫懒，不分时候想睡就睡。我改日教训他。”

澄信忙沉了神，再微笑一笑。“媳妇尽说。”

一会儿，瑗珂声调里已有酸楚意思。

瑗珂往书案上略扫一，文房四事俱全，上首还放着炉瓶三事，此时正当中搁着一本靛青的卷册。

瑗珂瞧得稀罕，不由抬瞧公爹一，公爹对她淡淡一笑，她连忙又将低下去了。

澄信回神，摆手教她坐。“原是应该的，她们几个如今离得还算近，你若更亲近那几个，遣她们来帮着些也使得。”澄信顿一顿。“池儿同那几个丫也还熟些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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瑗珂还：“可并没有这个意思……老爷知的，连回门都是无可回的了，岂有旁的心思？……除去这里，是没有甚么去了的……”

澄信指指右边灯挂椅请瑗珂坐，自往门首将两扇斋门大大敞开。

瑗珂还说着，澄信听得暗笑。夫君“懂事”，想来潇池闺中仍是一团孩气。

瑗珂应下了。两人又没了话，瑗珂却没有去的意思，澄信一面沉着姿态，千方百计寻些不相的话来讲。

“只是……不愿白受家主那样多的好。知的，家主是为觉着可怜，才……”

澄信微一沉，再。“媳妇有话说？先来罢。”

“老爷。”

澄信往她后望望。

瑗珂听得怔然，澄信再冲她笑笑。“此等小事今后不必挂怀。清平日正应悠然度之，媳妇同池儿安好便好，外之何必挂怀？”

“池儿不曾一来，想是在房里淘气？”

这是甚么娘的气，澄信更想笑了。

澄信被她说得怔住，皱眉没了话。

瑗珂仍在说，“那夜婆母原先陪嫁的几位来陪……说是老爷央来的……还不曾谢过老爷……”

“夫君在屋里，不曾来。”

媳妇仍坐着不动，澄信不便开，捻起茶盅啜着。

瑗珂吃惊，面上一片天然。

“前是初到，不免图个闹，吉利些。平日家里还算安静，并不大生事。媳妇住一阵就晓得了。”澄信说着自烹了一盏茶搁在瑗珂侧矮几上，又坐远了，自也将茶轻啜一。

瑗珂被说红了脸，低称是。

瑗珂连忙拦着，“夫君月前辛苦了，正是长的时候，多睡些好。”

“夫君正歇中觉。”

“吾族既贪了这个脸面，便得一受了里这层结果。钗梳给媳妇了便是给了。要使要存、要丢要卖，但凭媳妇主张，宋家再不多言。”

瑗珂连忙谦：“老爷多虑了。夫君文质彬彬极懂事的，并不辛苦。只是一私心，原带着几个自幼贴的婢、母，使得惯些，并不缺人手。只是想着人一多了，脾气各异，难免生事来……这才辞了。并不为了驳主母好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