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到这顾氏低了，屋里半晌没动静，周氏好一会才：“大爷说给你不过让你备着，我听说五弟那还没得几折，行明年慢慢再办也使得，不急在一时。到那时还没有……”周氏转唤川儿，“你到箱里看看那嵌了八宝的面还在不在，拿给六。”

周氏才听一句已觉诧异，却不能，啜着茶不发一语。顾氏愈认了真，翻一大篇理，周氏震撼得不知如何劝导。待顾氏说完，周氏静了半晌，搁下茶盅笑：“依妹妹当如何？”

“真要说给爷么？”

连川儿都张大了，：“六意思是教家班‘落地’？街上卖唱去？”顾氏听得一怔，似也觉着些别扭，想一想：“也不至往街上去演罢……比方哪里大的堂会，好歹收些银……”

“咱府上家班……三代心血、名扬四海，自然晓得。可……词艳曲、私约偷期，原是末技，于教化有妨的，本不该这样大的心思……且看总寓那些戏班，多少还卖些曲金、自赚生活，咱家却是致，各献演不收一金，如此自折本钱、有伤教化，白赚个浪浮名……”

“她也是一片好心……家班费着实是……”

两人又说许多有的没的，顾氏起告辞。人去了，川儿摇咂嘴，“川儿真真服了……六怎的一本正经说恁一篇话来，让柳官儿几个去落地……”

周氏听她这么说才罢了，顾氏却又：“妹妹有句话……知不当讲，可思来想去，不请教实在搁不下……”

周氏定一定，笑：“妹妹的意思明白了。只是家班是大事，拿不得主意的，等家主回来把妹妹的意思和家主说了，若可行，大家商量着办。”

“说？说甚么？说了你爷不拿你瞧你顾那神瞧着我？”

爷打发人来说，五爷要写戏本，行皆要新，又是杭绸、又是绣，一件就要百两银，收到家班送来的单，里单是面上的东珠便以斗计，一本戏下来竟要四五千两……如今哪来银这些……”

顾氏起行礼，“是一浅见识、糊涂心思，没有旁的意思。家主、主母若觉着使得，便听从家主主张，若使不得，就当小孩嘴里胡吣，先给家主、主母赔罪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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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氏忙搀起来，“妹妹这是甚么话，你这样掏心掏肺对，激还不及。”

周氏摇，“你能想甚么法？还不是一般的去当？我被你们唤一声，自是我来，让你为我这份心已属不该，哪能再动你的嫁妆？”说着又要命川儿去拿。顾氏再三拦阻，劝：“既不急在下，不必如此。或许到时竟可应付了亦未可知，不如先越过年去，到那时真不足，妹妹再来问要。”

“听见六说么……要给商贾唱堂会呢！莫说老太爷，便是老爷坟下有知，棺材板都给掀了……”

周氏忙：“妹妹只说。”

顾氏认真：“依说，虽不急在一时，三年五载的，还是遣散了的好。”周氏一茶几乎来，狠命镇定着再往下听，顾氏还：“便不能，或可学着收些曲金，支应得过日常销才好。”

川儿还张着一双玲珑，面上恍然，“哦……大家唱堂会去……”边说，缓缓。

川儿领命要去，顾氏急忙拦着，重重福一福：“怎敢使的钗梳！万不可如此，后当真腾挪不开……自去想法。”

周氏噗嗤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