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害的。

他甚而怨鹤儿为何要来。她若不来，或许而今尚在谁家个诰命夫人，自己偶一来访，还能望她一。可如今，世间再不能有鹤儿的影儿了，她的嗤笑、她的嗔、她在他怀里说的那些情话，再过两日，一切便要随这大的棺材长埋地底、永归尘土。

他自个儿拣的柏木如今裁成大的棺材突兀前，里是永张不得、睁不开的丹歌。棺椁前立着她的牌位，上堂皇皇一列大字：“瑀朝敕封宋门俞氏安人之灵位”。

“睹秋蟾则思轻云之闭月，望霜天则忆风之回雪……梦断台，愧瑶姬之独悲；曲停牡丹，惭柳生之掘冢……”

“……负灵修之称，驾倥偬而迟归；悔放翁之愆，纵谗妒以折兰……前嗅梅，笑影犹在目前；病榻悲音，盟誓长在心间。耿耿此心，悠悠黄泉。独雁失翅，千山只影。芳灵不泯，怜孤生而梦，夜台有知，待残生以同行……”

只隔这层板啊。

是他害她情，是他害她执念不放，是他害她缠绵病榻，是他害她受尽冷语，如今冰冷着孤零零躺在这森森大的棺材里，再将被尘土埋、永劫不能再见。

再两日便要殡，伴宿之夕前夜，澄信忽吩咐了众人不许靠近，说是时逢霜夜，靠近不吉。

三更过半，一抹幽影飘忽转前，踅灵堂关了门。

纯仁望着灵位脑中空空竟无可自。呆立许久，他仿佛忽然记起，理理衣袖、将一抹素带缚在额前，烛似的朝灵位拜下去。拜毕，纯仁恍惚惚跨过灵牌立在棺前将手抚上棺木。

“宋门俞氏”，同丹歌生前说的一样。丹歌说她便好将就了。纯仁冷笑。从她生时，到她死后，多少人背后嚼尽，“”、“二夫”、“祸及常棣”，十数载风刀霜剑，他被父亲拿剑着改聘周氏，他的鹤儿飞蛾扑火地折在宋家院。

打从那日，父亲拿剑指着怒喝要自己死心，他生余何趣？纯仁哭来，音低哑如野兽哀鸣，他依着棺木渐渐落地上，倚上棺板，仿佛就同丹歌隔板相依，失声痛哭。

后几日平静无事，日一天天过去，看过了六七，离殡愈发近了。过七，夜间原已无需守灵，不过逢七烧纸而已。澄信父长夜难眠，三人时常背了另两个夜里去灵堂守着，其状凄凉，一言难尽。

纯仁揭下风兜、卸下斗篷，里一缟。

参商闻言笑向文泽，文泽笑摇首而已。

《夜祭》那句如今反复萦绕心，月来无数次，纯仁恨不能揭开棺盖一瓶毒药下去躺在丹歌畔再不要睁。

……她怎能！

灵堂上数行冷烛，一阵风过，烛火摇曳、烛泪涔涔，如泣如诉。仿佛都在怨他。

“你既为我而死，我又怎能忍痛独生？”

里便是丹歌了。只这一层。连柏木犹似丹歌气味。

不知过去多久，里断续传来几句咏，细听来，模糊是：

“大哥哥下回还带蕴儿去玩好不好？”

澄信听得断，屋昭江哭得透不过气，柳官儿拉着他手，心上生疼。

参商摆着手笑，“可不敢了，带妹妹去一趟给你大伯伯好一顿训，还买这么些东西，你哥哥钱袋都空了。”

蕴儿急得脚，“钱没了让爹爹给哥哥，爹爹有钱！我去求大伯伯不要训哥哥！”

大哥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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澄信守在门外，倚着画栋泪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