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连夜失眠，上来风。看梁山上下都已整顿完毕，大军上便可开，心中慨万千。

再恍惚睛，看清了对面的人，脱爆了句：“老卵……”

忽然听到船底下嗒嗒轻响，一艘船碰上了面上堆积的碎屑。响声如同接力般传到岸上，飞快地引来三五个火把。有人大喝：“谁！”

方金芝在火把和刀刃光芒的笼罩下，不慌不忙跟船上人打了声招呼。

方金芝突然长而起，纵一跃，轻飘飘落到对面船上。那船微微往下一沉。

然自家的闸和梁山的不太一样，但类旁通，也就有成竹。郑彪不慌不忙地说：“勿慌。真个有关卡，我去把那机关卸掉。”

大家慌张互看一。兵握在手里。潘小园觉得这次免不得厮杀了。听那叫喊的声音好熟，似乎是……

混江龙李俊混了十几年长江，过去年年去明教拜山，下在山东，闲时也偶尔思乡，想念那些留在江南的小弟们。此时骤然听到异样的音，神一振。

长夜难熬。窗外风怒号，枯枝败叶拍打着屋檐上瓦片。泊里隐隐浊浪翻腾，声音在山谷丘壑中回，渗那两扇闭的大门里。

赶打住，让周围小弟把刀收了，自己躬一拜：“圣女你……你长这么大了……”

可到了潘小园记忆中的地，布满刀刃的闸却并没有现，似乎是被匆匆拆毁了，面上飘着些木板竹竿。

包乙和郑彪大惊失，失声叫：“危险……”

兄弟们瞧不起他这副才样儿，他知；自己卑躬屈膝的时候，也未免觉得撅太。但他能怎么办，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，这些事他宋江不去，难让林冲鲁和尚去吗？

招安的过程何等坎坷。跟在那个宿太尉衣摆后结奉承，泊外三十里地就侍立迎接；金银珠宝一盘盘送上去，大鱼大大大擂的办了三天酒席；山上哪个犄角旮旯他要瞧，都得毕恭毕敬地给人家带过去；随提哪个桌椅板凳不合建制，规格僭越，立刻就让人给砸个稀烂，以表忠心。

都是直刚勇的好汉，自然多有不服。那些不服的里，多数也都是见识短浅，留恋下这大碗喝酒大块吃的快活日，从没对山寨的运转和生存上心过；少数觉得不应这么仓促，不应把其他人拿来自己的垫脚石。这些气节，宋江也都十分理解。拿天降石碑理由，翻今人古人的说教，告诉他们，“顺应天意”、“众所同心”才是正，大局在上，容不得任张狂。

这样一群龙虎猛、桀骜不驯的好兄弟，怎么能让他们屈沉泊一辈。胳膊拧不过大，朝廷一次次派兵围剿，梁山资源有限，大伙迟早落得个刀枪之下，死无全尸——如何对得起晁盖当年的托付！

众人噤声。黑暗中，只听得两艘小船被放下，几个全副武装的梁山好汉前来探查。还没接近，就呼呼喝喝的大声叫起来：“什么人！”“给我来！”“怎么通过的岗哨？”

再熬个一年半载，等到大伙军功卓著，一个个有了封赏，穿上绫罗绸缎，喝上官酿好酒，娶上貌佳人，老父老母的坟冢上有

“忠义堂”的牌匾孤零零的悬在空，接一盘冰冷的星光。

“李俊大哥，长远勿见，侬最近好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