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愿承认，可心内却知晓鱼红棠说的其实没有错，他们兄妹，骨里的确是一样的人。

不，该说是他亲手将鱼红棠养成这般的。

鱼红棠将镜放回铺了红绸的香木小案上，“如果哥哥想见，小红糖倒是可以叫鲁奎夫来见见你。只是那大个叛了他的君上，怕是不太敢见你呢。”

她轻轻扶住蔺负青一侧手臂

“……！”蔺负青屏息微颤，睑猝然一抬，片刻后又垂敛下来。

“哥哥，小红糖是你养大的，小红糖是和你一样的人。”

好了金簪发冠，她便取了笔，将他的脸过来为他描眉。
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龙回响，外红帐绰绰，烛泪涟涟。

蔺负青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蜷起，嗓音清冷：“你能关我们一时，难还能关一世吗。”

不料鱼红棠却把俏眉一昂，幽幽弯而笑：“不用指望雪骨城的修士了，他们不会来的。”

蔺负青不禁冷笑声：“你说雷穹叛我？”

“自前世莲骨君惨死，他们早就是屠神帝麾下的人了。”

丝织的簪和玉冠，挽起蔺负青的长发，仔细地为他冠。

红盖落在蔺负青前，遮去了视野。他最后看见的是鱼红棠角那抹傲然的弧度，有些疯狂。

“当年你在山海星辰台上杀了圣，把阿渊哥哥的大祸命格一瞒就是两辈，好厉害呀。”

“如果小红糖赶跑了所有天外神，就考虑把你们放来；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呢，我就在临死前将海神珠彻底封印，沉东琉海。”

透过那面镜，蔺负青看到自己冷白绷的脸，和一双黑的冰玉凤眸。

蔺负青淡然：“本不用那么久。你有没有想过，再过上三五日，雪骨城的人找不见我的人又接不到我的消息，会是什么后果。”

说罢，红衣少女将手中细笔一搁，为蔺负青披上最后一件大红外袍，再双手捧起一面被磨得镜面光细腻的铜镜，举到君前。

“怎么不能，敖胤龙王集海族之力为我传过功，我如今修为已在半步大乘，只要修到渡劫，再跃过龙门化为真龙，我的血脉之力就可以真正控制海神珠，不输龙王。”

她仔细地画着，笑说，“我听见了阿渊哥哥和古书先生的对话，那时我装，其实什么都听见了。”

只是他幼时在凡俗界落九年，多少沾些红尘气儿，比鱼红棠少三分狂，多三分柔。

黛眉浅扫，朱，乌发束结冠，一仙界婚式的雍容红服潋滟生光，他的确从未见过自己这般艳。

“天外神要的只是这世上的生灵来鼎炉，不可能为这么个小珠把大海翻个底朝天。你们总是能没事的，对不对？”

“青儿哥哥，来。”

他沉静问：“为何。”

这一问，问的自是雪骨城修士。

“算不算叛，要看青儿哥哥怎么想喽。总之呢，鲁奎夫他知你现在在我手上，可他不会来救你的。曾经我们打了一个赌，他输了，愿赌服输。”

而鱼红棠自婴儿时便被他抱虚云，里所见是山海云雾、天地浩瀚，耳中所闻是古今九州、大三千，她看惯了他白衣仗剑折探月，也看惯了他行止由心恣意逍遥，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降伏这条小妖鱼？

“看看你自己，多好看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