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他们奋力推辞，陆辞还是微微笑着了这一主张，将满脸写着不好意思的一人领樊楼去了。

他自始至终，只噙着云淡风轻的微笑，以一放松得近乎慵懒的姿态后斜斜往后倾倚着，一手撑着下颌一侧，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盏，既优雅，又从骨里透着令人挪不开的风。

听陆辞相邀，众人皆是一愣。

他一启，众人也纷纷客客气气地言表示，对于邀约他们是恭敬不如从命，但让陆辞破费，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合适的。

于他们而言，最重要的当然不是陆辞表的自掏腰包，请他们上京中最大的酒楼樊楼吃喝的慷慨，而是那毫无大员架、甚至称得上熨帖，又透着温和亲的语气。

不料陆辞如此风趣，众人当场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。

越往想，就越觉得自己拿好心当恶报，实在不识好歹。

以陆辞作节度使、那撇开其他补贴不算，单俸钱就已达四千贯的禄金，还真不会将邀请十几个馆职官员往樊楼一聚的那开支放在里。

只是他更清楚，贸然施加于别人上的好意，往往不被接受，对他们的‘不领情’，他自是理解居多。

以陆节度贯来事的玲珑心思，仍选择规劝，还不是担心他们惹上麻烦，才面这‘恶人’？

为了不让听取了他的建议，而将友人们都劝住的柳七日后难，陆辞便主动开相邀，圆他们相聚的本意。

待他们忙完这些，对这些年轻气盛的馆职人员心里会有的不满心知肚明的陆辞，便笑着站来：“诸位平日待我柳兄亲厚，我常从柳兄有所耳闻。现难得聚上一回，若诸位不嫌，我愿厚颜这个东，邀诸位往樊楼一聚，不知你们可愿赏光前来？”

因有陆辞这一既是生人、又是大员的在场，原想着痛痛快快放纵一场的馆职官们，哪怕明知对方亲和得很，不觉多拘束，也免不了较为注意自形象。

他非要这个泼冷的恶人，虽主要是为保柳七，但也的确是不想看到这些不知弹劾‘险恶’的大好青年，太早就因不拘小节而折戟。

于是往年宴饮上的放浪形骸，这回是半影都无；原定要召几名官饮酒陪坐的念，更是消散得无影无踪；就连醉意上，诗作赋时，也下意识地不作轻狂叛逆态，而是起了想让曾连中三元、名满京师的陆辞评的心思，绞尽脑，正儿八经地写些诗作来……

……真要说来，这事不论算不算小题大，都与陆节度全无半分系。

柳七：“……”

苏舜钦微赧：“下官素慕节度风采，承蒙邀约，已是至幸，岂好让节度破费？”

看着笑眯眯的陆辞，再想起刚刚虽依言照办了、却满腹牢，不以为然的自己，脸颇薄的一年轻人都莫名生几分羞惭来。

陆辞虽知他们或多或少地因自己的存在，而有所收敛本，却未对此任何应对来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陆辞亲昵地拍了拍柳七的肩，莞尔：“毕竟陆三元薄情，将柳娘留于京中独守空闺，竟是长达数年之久。若无诸位开解，柳娘怕是早杀到边关去，也就无我这几年的安生日了。”

无人看这位不时、好似赞同他们一般的陆节度，此时此刻，其实很是心不在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