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同文压低了军帽的帽檐，看了开车的来福，凑近沈焉耳边轻声说：“我都晓得的，你就放心好嘞。”

李同文听他话里递了杆，赶顺着往上爬：“行行行，不要我回去就扔了、砍了。”

“同文……”沈焉先开了轻唤他。

沈焉盯着他良久，最后捧着他的手，说：“糙了，都生茧了。”

一只扑棱蛾攀上红墙绿瓦，费劲心机地往房里窜，绕着黄澄澄的灯泡打转，整间屋忽明忽暗的，照得人半半。

沈焉迷迷糊糊地差睡过去，半眯着，抓着他的手腕，“累，别扇了。”

李同文拿来了芭蕉扇，一下又一下地替他扇风，“是不是比风扇还凉快，还清净。”

来福到底是跟了李同文有段日了，遇到肩接踵的闹市街都能把车开得又稳且快，他透过车窗前的镜偷瞄坐在后排的李同文和沈焉，座椅上铺了层凉的席，是李同文前段时间亲手铺的。

“吴淞码的事？”转间沈焉已经替他和自己拿衣柜里的一件净的军装来。

“冷死了！冷死了！”

一路上，李同文和沈焉绘声绘地说自己这四年风里来雨里去地打仗。李老爷的故友原来是个大人，姓段，着好几个省，他跟着历练了几年，立了几次大功，才被委派来接上海。

“心疼？”

帽檐边像是用糙的纸板的，刮在人脸上生疼。沈焉凝神看着船型帽中央明

委屈，本想着李同文一回来就一定要把人狠狠骂一顿，到来李同文真的站在他面前了，他就只能瘪着嘴，止不住地掉泪。

风鹦鹉在鸟架上扑腾着摇晃脑。

李同文从背后环住他，温存地靠在他的肩，“真不想这些烂摊的事。”

“嗯？”李同文回过神来，看着沈焉，眉也舒平了。

“嗯。”李同文冷冷地冲门外应到。

“百年好合！百年好合！一路平安！一路平安！”

“都凉透了还能算人嘛，警察局这帮饭桶早嘛去了。”李同文抓着沈焉在帮他扣扣的手。

李同文没想到沈焉会哭得那么厉害，胡地用糙的手替他揩泪，哄着：“这不是替你去拿风扇了吗？”

李同文召来下官，让他去排队再买一斤蝴蝶酥，一斤绿豆糕，自己带着沈焉上了车。

来福替他们开了门，黑车扬长而去，消在夜中。一阵风来，无端萧瑟，得凤鹦鹉一哆嗦。

沈焉止住了泪，噎着拍开他的手：“谁要你的破风扇。谁要你的破树。”

沈焉拍拍他的手，安他，“好了好了，快走了，人命关天的事。”转替他穿上了最里的衬衣。

沈焉了。

车里只有发动机呜呜地吵闹着，两双眉蹙得的。

第四章念珠

“哟，终于说了句能听的了。”李同文说。

“咚咚咚。”门外李同文的心腹敲响了房门，“少将，警察局来人了，叫你和副官去一趟。”

“同文，吴淞已经接连了三次事了，现在都上了申报了。”沈焉本是轻在他的手背上，又不由自主地收，在他糙的手背上留下不不浅的一个小坑。

两个人磨磨蹭蹭地下了楼，来福递来两个人的军装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