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效嫌用指尖书写不利，是撕下一块袍摆来，用墨石龙飞凤舞：“一年之期，来年上元，不可负我。”

韦将军不到半载的功夫，虚话空话废话从刘效那儿学了个七七八八。刘效心中清明，可他还是在那人掌心写了个“当真”。思忖片刻又添了一句“你同我一块罢”。

刘效住眉心，不免又咳嗽两声。知谨并未多言，只递了一颗药来。

京城到底和蓟州相较，是十倍的繁华奢靡，自圣上解了夜市之禁后，夜夜笙歌穿云，灯烛染天，金银相叠，绢帛互织，人间瑶池，当世仙，卧饮琼浆，懒嘬玉，光照万里，富延百世。千载国泰之图，一派民安之景。

刘效前脚刚踏将军府，圣恩后脚便不辞劳苦地千里而来了。待刘效轻车简装了京都，距千秋节已不过三四日。此时再行周转已赶不及，所幸万事在蓟州俱已打贴。宝莲同姑娘们日夜裁常服、香袋若。刘效从香袋里面择了一个桃纹样的，别在腰间。车也重涂了朴素的漆面，只添了少许吉祥纹案在上，不至于寒酸而失了面。刘效再请秦永利购换魏地各州产，封在素净的檀木匣内，又托小厮往边城递了信，方放了心。

控朝局，倒也平无波。蓟州是韦钊的天下自不必说，梁王刘敦为人亲厚圆，封地毗邻京师，兵甲者寡，而其府上金银珊瑚檀木屏样样不缺，可谓是富甲一方。秦瑛正是了其二公的宅院，于刘效尚算有人情可攀。襄王刘敬与帝君系一母所，雄踞南方，养兵喂、拱卫王室这么些年，倒也留下了些丰厚的底。惠安长公主刘自幼养在闱，下嫁先帝通和朝探以来，虽并无所，然夫妻琴瑟和谐。近几年长公主为求清心，吃起了斋，愈发不谙世事起来。

刘效车劳顿，甫一京，便由里来的小太监引至一小院安置下来。这院占地并不阔大，只两个狭短的游廊分列两侧，正中央赤一个前厅，再往后走些，便是四五间厢房，虽说倒算整洁，但未免衬不上皇亲贵

韦钊粲然一笑，渐松了手，也不知信了没有。

第十章

刘效来时隐蔽，去时也隐蔽，只带上了知谨和那匹老伙计并那辆掉了一半颜的车，从低矮的偏门离开。韦钊执他的手，将斗笠打理得妥当了，才：“当真要走了？”

刘效心神摇晃，双目潋滟，而光定定。

“纵然我要你等，等上一天、一周、一月、一年、一辈，你也等吗？”

刘效把药在中，一丝草木香气袅袅而上，疏通咽。他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，有些恍惚地想，他兴许的确是着了，竟无端想起离开边城时韦钊的模样来。

言语当止于此了，可韦钊擒着刘效不撒手。刘效无奈，只略仰起去看他。韦钊两把刘效锁住了，越瞧越舍不得放不下：“我只再问你一次，纵使从前你对我说过怎样的谎，我皆一概不追究，单这一次，我求求你，同我讲实话。”

韦钊也晓得这不过是两句黏糊糊的话，只是苦笑：“战机即是一切。你虽说现在打不起来，可战事不能单单只仰仗你的一句话。若我还行在路上，这里就已要开，不到京里那位裁决，我先要辞官自戕。”话里细致微，仿若不止是说给刘效听，也是说给他自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