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七用力一拍商细：“不要讲话了！”侍女跪坐两边，拉开内室的拉门，里走来一个和服绚烂的女，纸扇遮面，那小碎步踩得，人都飘了起来，很像京剧里的魂步。女放下纸扇，一张涂得厚厚雪白腻的脸，上面挖一血红嘴，抠两只黑睛，不用动作，先把商细吓得呆住了，筷上夹的一粒黄豆落在里，自己也不知。女亮相之后，随着三弦翩翩起舞。杜七见多识广，并不大惊小怪，喝过一盏茶，扭去看商细的反应。商细看得目不转睛，：“这是歌舞伎对不对？我看过画报，一次见真人，日本国的乾旦。”杜七问他：“看得懂吗？”商细目光没有从女上移开，嘴里答：“懂一，大概是个窑，在勾引爷们儿。”杜七哈哈大笑，：“不错，的确是懂了！这个角呢，叫云中绝间姬。”于是把仙女诱僧的故事告诉他。商细听后，对情节，对工，无动于衷。杜七便又问：“这戏怎么样？”商细地扬起眉，一个十分惊奇的表情：“这他妈也能叫戏？”杜七更笑得厉害，手指着商细：“你就得意吧！”商细也嘻嘻笑说：“可不就是吗？得亏这位东洋老板骨架秀气，能够扮三分女人样。可是功底太薄，用力又太猛，活活演成个文征明扮女，要去勾引王老虎，不是个天仙的派。”杜七被他这个比方给折服了，朝伶人看了看，还真是这么回事：“那么依你之见呢？商大老板？”商细不假思索地回答说：“仙人是什么样，咱们都没见过，哪样才叫仙气？其实倒也容易，照着情窦初开的少女那么来，而不妖，穿得颜浅儿，也就八九不离十了；不能照着蜘蛛这么演，天仙和蜘蛛，隔着整整一个人间，太不一样了。”杜七对此不加评论，只是笑个不了。

等了一顿饭的工夫，商细吃得差不多了，和杜七絮叨说：“你说奇怪吧，我在上海吃粢饭，也是这么样儿的米饭成团，一顿能吃三个。怎么搁寿司，没有吃多少，就这样撑得慌？”

商细说：“兴许是日本的大米和我们不一样，胀肚。”

门外来两个侍女，杜七拍拍他大，说：“不要讲话，要开始了。”

商细记

这二人虽然瞧不上日本国的乾旦，外间大堂里的日本侨民却是难闻乡音，趁着上菜的机会把拉门拦住了一半，偷偷往里觑，并且朝着伶人拍照片。丝弦停住，这一戏演完了。云中绝间姬向商细开说：“商老板！我们又见面啦！”

人声鼎沸闹闹的，也有中国人穿着长衫在席间喝酒，说日本话。了榻榻米包间，竹门一拉，倒是闹中取静，格外清洁。小几上三支芦苇在白石盆景里，商细和杜七不会跪坐，两个人像老和尚打坐一般盘了。和服侍女弯腰跪在杜七耳边低言几句，杜七笑：“还没准备好？那我们先吃着吧，让他慢慢的。”生鱼片和冷饭团很快端上来，因为没有旁人，商细举动就随意起来，端起碗仰喝汤，用筷在菜里翻来覆去，把寿司的蔬菜芯剔掉了吃，又去捡杜七碗里的卷。杜七拿一筷敲他手背：“宁生穷命，不生穷相。上得台面吗？”商细摸摸手背：“我们在等谁？”杜七嘴边浮一抹神秘的微笑：“过会儿你就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