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西里看不下去了，回到走廊上，漫无目的地在楼梯上走了几步，坐了下来，靠着冷冰冰的铁栏杆。莫斯科肯定也在密切关注他刚才看到的东西，他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回去，会不会被狂怒的总当成替罪羊当众吊死。这个地方对他来说还安全吗？是不是该把制服和肩章扔掉？

“什么意思？什么叫开了？”

11月9日晚，东德召开发布会，原本是要宣布边境次日开放，允许东德人前往西德，但发言稿几小时前才刚修改完毕，发言人君特·沙博夫斯基并不知新法规什么时候实施，据措辞推测是当天实施，于是就这么公布了，导致当晚大量东德居民涌往检查站，边防军完全被淹没，张之下彻底打开了所有检查站，柏林墙自此再无意义，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逐渐被拆除。

“英雄的名字。”布兰登靠在沙发上，搭上茶几，“姓什么？”

因为恐惧还是张。瓦西里站起来，心里奇地平静。

彼得脱下外，挂到衣帽架上，没有回答。他走到落地窗边，凑近玻璃去看小院里蓬然而生机的植。他很喜这个小房间，这是布兰登专门挑来和他碰的安全地，在一家卖画材的小店后面，离使馆走路十二分钟，从他的住过来则需要十九分钟，走快就是十七分钟。院对面是一个三层楼的剧场，要是被人跟踪了，他还能迅速从植之间穿过去，躲剧院，假装自己一直在里面看午场话剧。每次来见布兰登，菲利克的袋里都着戏票。

“上尉。”

“瓦西里。”彼得说，好像在祷告，“他叫瓦西里。”

“慢慢说，直接讲最重要的。”

这个房间

“边界被迫开放了，柏林墙所有检查站都开放了，人太多了，守卫们不知，我不知——我的意思是，我不明白新闻发布会为什么会那样说，沙博夫斯基同志说立即生效（*注1）——”

“什么立即生效？”

“墙开了。”

他不知，全无绪。瓦西里沉默地绕过办公桌，暴地把斯塔西推到一边。这层楼只有一个房间有电视机，第十司的战情室。瓦西里闯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，一张张灰暗沮丧的脸，都对着电视，西德电视台正在直播柏林墙，人群涌过查理检查站，像一般泻西柏林。西德人也都赶来了，等在路边，为这些终于逃牢笼的鸟儿递上啤酒和香槟。陌生的人们拥抱，歌唱，大笑，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西德人，谁是东德人了。

瓦西里已经没有在听了，重重地坐了回去，盯着被木板封上的窗。那个斯塔西还在说话，像个吓坏了的孩，“上尉？我们怎么办，上尉？莫斯科会救我们吗？现在算是怎样？我们要什么？”

第22章

“沙博夫斯基同志刚刚对媒说，东西德边境立即开放。我们拿到的稿不是这样的，我不明白……”

注1：

这一阵恐慌很快就过去了。瓦西里呼了两次，重新拉住了情绪的缰绳。他从不轻易害怕，不是因为他勇敢，而是因为惊慌没有用，不能帮他活下来。他又觉到了外内袋里的那封信，因为坐姿的缘故，信封边角刚好戳到。瓦西里把信掏来，草草撕开，现在已经没什么所谓了，菲利克的信不可能把事态变得更糟，毕竟，柏林已经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