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靠近京城，埋在沟里、路边，趁着地面还没有冻得结实，抓时间整修路沟渠的汉就是越多。与往年不同，忙着活的除了附近村庄里的农夫，还多了许多刚被放监牢，驱赶到京郊抵充徭役的战俘。

他小心地勒住匹，躲避着土石担收缰缓行。目所及，推车挑担的战俘无不面黄肌瘦，破衣烂衫间，经常可以看到凸的肋骨，赤脚上冻疮叠着血痂，在满地碎石间一步步走得蹒跚。时不时就有人一栽倒在地，在看守军士的鞭下挣扎半晌，才艰难地咬牙爬起来。

“大哥！”忽而人群里一声惊叫，一个少年放下自己上装满泥土的重担，纵扑到大男上，恰好挡住监工踹的一脚，“大哥……要打打我！”

那是来自北疆大营的战俘。那是，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，用生命和鲜血互相捍卫的袍泽和兄弟。

挖沟修路都是重活，来活的个个的都是家里的梁，妻儿老小，就算自己挨饿受冻也要让汉揣上两个馍馍，尽可能穿得厚实一些。指挥活的不是村正里老，就是乡里县里下来的小吏，年成好，大锅的粥饭也熬得厚实，偶尔还能飘一丝半缕香的味。

不远，又是一条大的汉扑通倒在了地上。

比起农夫，战俘们的待遇就要糟糕了几倍。初冬的北风刮得呼呼的，然而绝大多数人都是一破烂单衣，光着脚，个别人脚上还拴着沉重的镣铐。近旁有士兵虎视眈眈地看守着，动作稍慢一慢，或者脚底一摔倒在地，说不得就是鞭劈盖脸地了下去。再回一句嘴，或者哪怕抬时目光稍微不恭顺一，烁亮的刀枪立刻就了过来……

丁柏在背上四下里扫了一圈，很快又收回了目光。

那汉颇为气，监工的鞭兜，他只死死抱着脑袋蜷成一团，半声惨叫也听不见。许是被这沉默而决的抵抗态度得恼羞成怒，监工先是挥鞭，续之以喝骂，一边骂一边拳脚尖雨一般落下，只踢打得那条汉满地。

“小兔崽！”鞭撕裂空气的爆响，少年单薄的脊背上，立刻绽开了一条血槽，随后被监工小一样拎了起来，一拳砸飞去。然而这一扑一喊就像在浇满火油的柴上落下了一颗火星，三五个，十来个，最终附近一两百个战俘陆陆续续放下了手里肩上的东西，不作声地向在地上翻的大汉聚拢了过来。

“你们什么？要造反么！”监工脸大变，一手住腰刀，另一手就握住了挂在的铜哨。然而也不用他动警哨，边上巡弋的看守士卒早已经围拢过来，刀枪鞘，弓

了。北疆多年，那些都是他们的家乡父老，百姓里还有那么多伤残军，真的让他们被骁武卫抄了家，落到家徒四的地步，哪怕不是自己动的手也不忍心。

丁柏生生地扭过了去。不可以手，大人早已吩咐过了，那些战俘和玄甲卫早就不是一路，贸然手除了把自己人一起赔去之外，压没有半好……

因为押着辎重缓缓而行，路上就颇费了些时日。等凌玉城亲卫队的副队长丁柏带着下一拨换防的队伍，从青州到达京师的时候，十月已经走到了尾声，京城的第一场雪早已下了又化，连地面都透了好些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