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然几乎忍不住笑声来，赶收住，然而一肚火气已经被说得净净，低不语。凌玉城声音已经由轻松变得肃然：“你记住，胜仗就是胜仗，我们我们的事，外人说什么都和我们无关。另外——你在御前听到的这几句话回去就忘净，一句都不许跟别人说！”

这想法只是一闪就被他压在心底。十数日后，大踏步走御帐的凌玉城，在元绍里虽是风尘仆仆，仍然一如既往的神采飞扬。

□□天来，即使是对渤海话一窍不通的士兵，也在反反复复的喊话中把这一句背到了瓜烂熟。

“怎么说？”

听下如此这般一番复述，凌玉城反而失笑：“这话是陛下说的？”

“臣幸不辱命。”他在数尺外止步，右手成拳叩在心，微微躬，“大破海西，全师而还。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元绍伸手虚扶一把，示意他在边坐下，“你这一仗打得很威风啊，带去一千人，光抓回来的俘虏就有八千——怎样？这次兵觉如何？”

“传大人的命令，一人逃跑，五人皆杀！五人逃跑，二十人皆杀！二十人逃跑，百人皆杀！男人逃跑，女眷皆杀！”

“那些家伙太欺负人了！他们居然说，说，我军大胜都是那个刚生下来的皇孙的福气！”

只是这诧异也只维持了一瞬。被凌玉城召帐中，他规规矩矩回报了呈送捷报的经过，以及黑卫族长运粮上来的计划，见凌玉城遣他下去，想起在御前听到的那番话还是忍不住委屈愤懑：“大人——”

“那就行了。这关我们什么事？——别人家生了个孩，我们打的胜仗就成了败仗了？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当然不是，可是陛下也没有反驳——”

“那又怎样？别人家生了个孩，客人说恭维话当然要拣好听的说，难不成说你家孙真有福气，一生下来就打了这么大一场仗，死掉几千人……换成你是孩他爷爷你不翻脸？”

“不是——属下不敢抬，只知是一个老的声音，离陛下近的，听不到底是谁……”

桦杆上，抬着枪杆或是树踉踉跄跄地随队走动。玄甲卫士兵骑着居临下来回巡视，看到哪里喧哗动就是一鞭凌空下。

“客军远袭，如临如履。”帐中只有他们两人在，凌玉城也不客气，坐下之后先拿起茶杯大大了一，“今天总算能安心睡上一觉。”

“这话真该让他们都听听。”元绍忍不住大笑

帐帘在前落下，凌玉城才慢慢吁了一气，良久无言。方才萧然转述时，他何尝不是有当面给人掴了一掌的觉，那些话说来是安抚下也是劝自己——可是，为臣，他除了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又能如何？

照着海西野人的规矩，各落之间互相攻杀，兵败的一方自然就是隶。再加上一路行军居然每天都能吃个半饱，女眷也没人来动手动脚，虽然得极严，战俘们还是俯首帖耳。萧然一路和战俘队伍肩而过，亲看着那些战俘扛着要双手才能合握的树，压低声音喊着号，步调一致地艰难跋涉，抬望向他的目光里居然没什么敌意，不由得暗暗诧异。

“属下遵命——”

老，坐得离陛下近的，说铁勒语……哼哼，回去好好打听打听，就不信揪不这个人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