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山上角声才起，哥舒夜默不作声地一提缰，向元绍靠近了几步。元绍原本看得有滋有味，见他这样倒是笑了：“这是什么？”前行几步，冲着下方的平地一扬鞭：“好好看看。”

如此缘故之下，罗杀等人带着下私下里一招呼，一帮家兵呼朋引伴，引着那些虽在军籍却一人吃饱、全家不饿，平时靠着赏赐过得红火的大老，抄起家伙就钻了老林，只等着凌玉城大队人来到。到了今日，山峦上号角长鸣，那些在山寨里、草窝里躲藏了一个来月的家伙应声聚集，百川归海，赫然达到了八千之众！

与其说是旗帜，不如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黑绸——绸面上没有画图，没有字迹，镶边飘带一概皆无，一沉黑的旗面上，甚至有无数箭火燎的痕迹——然而，老资格的卫士们无不神地仰望着这面黑旗

凌玉城麾下五千铁云骑，倒有三千是他自己招募供养的家丁。这些人他多年来着意汰选，大半都是从边地贼山匪、两边不着落的混血孤儿、打草谷掳来的小族丁当中收编。这些人无法无天，无胡无汉，多半都是上无父母，下无兄弟的光汉。他的下属有样学样，除了金波实在是专攻文职，其他人边都有几十几百不等的家兵。

凌玉城一事，这些家丁顿时无所归依。反应快的带着兄弟们重旧业，反正当年山寨里的聚义厅还没有变成危房，贼时候的草窝也还能住人。反应慢的被下了兵关在营地里，一天只有两餐稀粥，骂一句娘，稀粥里多一块土坷垃。左右看看，边的同袍虽然拿着刀枪看守营地，一个个也是愁眉苦脸——凌玉城对于麾下兵向来不吝赏赐，他们一个月林林总总拿到的各津贴，比起朝廷发的军饷都要多个几倍，逢到打了胜仗收更是丰厚，这下难要全泡汤不成？

八千骑兵，默不作声地看着黑甲白袍、策独立的凌玉城，和，在他猎猎飞扬的大旗。

凌玉城独自一人勒站在旗下。这些人的到来早在他掌握之中——前些日他尽遣亲卫属下，奚军居中调度，金波忙着理产业，夏白理着北疆谍报明线暗线、往来传递信息，罗杀的就是把凌玉城边的大半亲卫分散开来，一个营一个营找各人的旧、同僚、好友喝酒聊天。说起京城发生的事端，一帮厮杀汉看着好友上累累的刑讯伤痕，到激动不免一起痛哭大骂、喝酒砸桌，很是有人当场摔了腰牌，宣称“这个皇帝咱不保了！去京城跟着大人，火里火里去，里里去！”

山脊上，骑兵队伍仍然一列又一列地涌将下来，在大旗前面停住，随后自然而然地向两边分开。队越来越多，远远看去，不断扩大的方队横成行，竖成列，人人在背上腰板得笔直，肃然无声。偌大一片空地，除了匹偶尔的嘶鸣，竟是只剩下山风过旗帜的猎猎声响。

大虞军制，军另立籍，赐土地，免徭役，世代从军，不得科考，不许行商。然而多年来军制度早已败坏，军多半被将官驱使为，边军当中战斗力最的队伍，恰恰是不军籍、不领军饷，有些甚至不编正规军队，由主将自掏腰包供养的亲兵家丁！（注2）

雪披风翻飞成一片连云，奔行之间，甚至倾控缰的姿势都一模一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