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至下葬完毕，麻烦却又找上了门。

周少川几次开，想说他可以借钱给向荣，可话到了嘴边，又被他给咽下去了，向荣不是没有亲戚朋友，但迄今为止他一个都没去找，他不会接受这额外的帮助，哪怕心里极不舍那他从小生活、长大于其间，留下了无数温回忆的501，是以周少川能的，也就只剩下不声不响，暗地里帮他留住这个念想。

人生或许是一场不断告别的演，为此，应该及时清理掉生命中不需要的累赘，人才好能轻装上阵，但向荣不到遗弃过往，卖掉一些，又总想要留住一些，他把舍不得扔掉的东西，统统搬了当年分房时一并分的一间8平米大的小仓房。

包括向工同事在内的两死一伤家属各自找了律师，向肇事方索要民事赔偿，这本是天经地义、无可厚非的，别说向荣了，连周少川都一早想到了，他找了一位有名的律师，就对方提的赔偿金额了咨询，得的结论是都在合理范围内，即使打官司，法院支持的概率也很大，如果不想浪费一笔开费，不如尽早接受调解。

于是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卖房。

他那是没有办法吧，彼时周少川在心里这样想，这几天他一直陪在向荣边，听从他指挥，帮忙着那些他从前半都不懂得的事，觉向荣仿佛很投地在张罗，可等到一闲下来，他整个人的神又都是空的，不过几天而已，脸已经瘦了一大圈——一顿饭吃不下二两面又岂能不瘦呢？那底的郁青太明显了，愈发衬他惨淡的面——完全是在撑。

——这间小屋他没有和501一起卖掉，如今，已算是他跟这座大院唯一的一联系了。

周少川近来都在帮他收拾整理，这日刚好赶上有事，去了一趟，忙完回来，已是暮四合，上楼直奔501，却发现门虚掩着，里没有人，想来是向荣又搬了东西去仓房，忘记了锁门，他先把

从律所来回到大院门，他径直去了临近的房产中介公司，仿佛多耽搁一秒，他就会因为舍不得而改主意似的。

相比之下，向欣的反应就正常多了，小丫哭得稀里哗啦，在之后的追悼会上泣不成声，几度抱着向国的遗不肯撒手，向荣拉了几次拉不开，也不舍得太用力，最后，还是厂里的几位女同事连拽带抱地把她带到后边安抚了半天，周少川当时就在向荣旁，见他只是在哀乐响起时，下颌颤抖了一阵，跟着了下鼻，就忙着答对向工单位里的领导、同事去了，直到人群渐渐散去，周少川又听见有人在低声慨，说幸亏向工养了个能懂事的儿，年纪虽不大，全程却镇定冷静，一个人把追悼会全办下来了，没让厂办的人一心。

三笔赔偿，加起来要一百多万了，这对于很多家来说或许不是个事，但向荣理了一遍家财务状况，知无论如何凑不这个数来。

房虽然老，但小区一贯很有安全保障，又是寸土寸金的学区房，才挂牌一个月就找到了买家，向荣怕向欣景生情，在那之前就拜托舅舅舅妈把小丫接走了，自己则忙着变卖家、收拾老爸留下的遗。

信向荣是个极为理智的人，不难勘破生老病死这一关，但向国并非寿终正寝，死亡来得太突然，说句不好听的，这般离世，已不亚于横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