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人，不该被锁在里。

狄其野剪了一朵，从顾烈殿里同的瓷里取了比杯大一的那个，盛了，把那朵睡莲放去飘着，送给顾烈，说是借住平房的回礼。

狄其野小吓了一。

顾烈一想，这人被自己关在里，还有谁来？又觉得对不住他。

狄其野叹气：“陛下，你这个人……唉……”

冬天一来，狄其野就不犟了，又正正经经上了一本折，言辞恳切，绘声绘地描写了自己受冻的惨况，请顾烈好心收留他住偏殿。

顾烈回想起这些旧事来，不知不觉又在看着狄其野。

可不把他锁在里，不论是功臣借狄其野之名生事，还是这人又肆意妄为招惹攻击，顾烈都有可能保不住他。

万复苏，蚊虫蚂蚁也都复苏了。

于是狄其野用瓷缸养起了睡莲。

末了还抱怨一句：“自己抠门怪谁。”

狄其野嫌，伸手来，把毯连被一起掀了。

他表现了这么多天，顾烈

总之就是愁人。

狄其野不知看了什么杂书，要打桂酿酒，侍人们在树下帮他铺好了毡，狄其野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绿竹杖，闲闲敲着桂树枝，淡金的扑簌簌地掉下来，像是在他周围下了一场雨。

于是只能继续这么僵持着。

顾烈能说什么，这人总占着理。

顾烈看着地方献上的瓷、里的、近卫找来的睡莲，笑两声：“定国侯破费了。”

顾烈有时在小书房坐着，看着狄其野在后面自得其乐。

狄其野指使着御医绕着平房埋了许多驱虫粉，还让人给三间房都挂了重重纱帘，床上也加上纱帐。

*

到盛夏时，那移来的睡莲骨朵们还真开了。

狄其野也很无奈：“陛下，你里储备的帐幔，除了王后用的那些，不是白就是青，青是楚顾王，我又不能用。”

光烂漫时，狄其野就又神了起来，招呼都不打就搬回了平房里。

顾烈对他这些要求没意见，只有一：“寡人没死呢！你挂一屋白。”

有侍人在廊下叹，定国侯真是人间罕见的男。

院里有棵桂树，那一年开得特别好，绿树叶本藏不住那些一簇簇的淡金的小，香气扑鼻。

两个人越来越没话好说。

他话说一半，不清不楚的，顾烈再问，他又不肯说了。

顾烈借后院也是寝殿范围，给他都换了青帐幔。

初夏的时候，狄其野想把后院分一半挖成荷塘，顾烈决不许。

顾烈忍了又忍，到底是没说话。

狄其野得满大汗，到最后醒了，结果一睁，就看见了顾烈。

于是就住到了偏殿里去，天天都是没有炉活不下的样，像是只蹭住的野猫。

那是名家烧制的一淡青冰裂纹瓷，是过年时秦州献上来的年礼，从井大小的瓷缸，到不足手腕细的瓷杯，大大小小足足三十三个。

顾烈看了却心痛。

“破费什么？都是你的，”狄其野直白，“重要的是心意。”

据说他在定国侯府一直是这么的。

当时狄其野瞧着喜，挑了三个走，一个杯拿来喝，一个罐拿来投壶玩，一个瓷缸摆着没用，现在正好拿来养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