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拿抱枕压着脸，闷声闷气：“我爸公务员，工伤死的。后来我家亲戚私下跟我说，当年他们厅里派系斗争，他不肯站队，两不讨好，所以被放到最危险的那个片区，据说是因为过劳，但单位不认。我妈就傻乎乎恩德拿着单位赔的钱买了房，我们自己住一，就靠着那房吃喝。那会儿房价不，我们家其实条件也就一般。”

受对着空中比划：“我妈，琼瑶阿姨里泡来的老公主，外公外婆活着的时候外公外婆着，外公外婆死了我爸着，我爸死了我着，每天麻将、广场舞、电视剧三一线，每周跟小妹唱一次k，每个月收个租，一年去和大妈们旅行一趟，没事就打电话以唠叨我为乐，那叫个滋。”

“……也没病。”

“我妈今年四十三，我可以在家里陪着她十年二十年一块开开心心把老本吃空，但要是忽然明天她病了

受趴那儿翻攻吃过的兔，果然净净，一浪费没有，骨断得也很整齐漂亮，除了手上一油，从脸到全上下都是净净的——并且从到尾没用到“啃”这个动作，再看自己这边，手上胳膊上，脸颊下，全是油亮亮一片。

攻老妈一样翻过期的巾纸给他，一边一边婆婆嘴，受躺在沙发上翻白装死：“你快赶上我妈了。”

攻难得听他讲自己家里事，忍不住打探未来丈母娘底细：“你妈也唠叨啊？”

受：“我觉得她说得没有错，但这个答案太官方了，一也不能解决我的困惑。我觉得我在家里和学校受到的世界观的教育忽然有了断层。在此之前，动画片里说与正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，这个答案现在大概只有我妈才会信。在此之后，我时不时会想，为什么我看到的这个世界忽然就不是黑白分明的了？为什么血缘之间的’’还夹带着私心？为什么认真工作的同时还需要经营人际关系？然后我开始鄙视我妈，觉得她一天班都没有上过，本还泡在糖里，什么都不知。后来我成绩不好，考上中就没好好读，有星探来找我去当模特，我问我妈，她好像很惶恐，因为她的社会经验已经不够指导我这么大的决定了，我一狠心又跟她了个柜，然后我妈哭了，问我以后怎么办，我说，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啊，有的人就像你一样一辈简简单单，净净，但有的人就像我一样，要跟这些晦暗的、暧昧的、黑白模糊的东西打，而事实上是，这些晦暗的、暧昧的、黑白模糊的，才是社会的本质。

攻问：“那你家条件不差呀，你为啥这么上赶着去挣钱？踏踏实实上学毕业了工作不好嘛？”

“一开始还讲，但我妈好像本不在意，每次我发脾气，她只会两句话，一句是’爸爸妈妈都你，爷爷姑姑婶婶也你’，第二句是’你现在好好学习，祖国培养你，将来你好好回报祖国和社会’。”

受：“刚初中，十一二岁。也就是忽然从那天起小姑舅舅姨妈都开始跟我讲：‘你现在也大了，有些事情你得要知……’然后开始疯狂给我倒亲戚间的、房的、我爸单位的各龌龊事情，我当时想——啊，原来大人的世界是这样的。”

“你跟你妈讲么？”

攻在那儿给他剥兔：“你那会儿多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