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中，天黑如墨，地白如垩，风冷如刀。

季舒几乎分不清自己是陷阱的还是掉陷阱的。

夕已沉，余晖反照，落在潘云惨白如死的脸颊上。

那秀才依然幽魂般讨饶不绝，秦颂风脆把他拍了，然后跃陷阱，弯腰抱起潘云冻得僵的，左右连环侧踏阱，稳稳把人送了上去。他又拆下秀才的腰带悬陷阱内，将季舒也拉上来。

季舒觉事情透着诡异，直接跨右脚，手脚并用地借着两棵松树，落在下方柏直葬之地外的石台上。秦颂风已经钻石里，那里还着一个灰土脸的青年男，呼紊，但似乎并无外伤，看衣着应该是个秀才。秦颂风急促地询问他为何在此地、有无其他人遇险、有无看见一个瘦小的白衣青年，但那人只知发抖和喊饶命，别的什么都不会说。

陷阱里的尖刺当初已经被季舒削平了，可是在陷阱底，又瘦又矮的潘云侧卧在一大片血泊里，右手还抓着他的短刀不放，侧扭着，脸朝向天空，双目闭，发、睫上都结了冰，听不见呼，不知是生是死。

※三※

他颤抖着把手在潘云脖的血上，手冰冷，他觉得自己的血也要被冻住了。

季舒的心沉了下去，秦颂

他往昏暗的陷阱里面看了一，登时魂飞魄散，忘了膝盖上的疼痛。

他想活下去。

就在这时，他摸到了血迟缓而微弱的搏动。

※二※

显然，跌下陷阱之后他并没有立刻昏迷，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努力爬去，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跌落……

季舒有一瞬间不敢动他，只盼天地万凝滞于此刻，不必面对之后最令人恐惧的可能。他闭目片刻，一冷气，呼唤秦颂风下来帮忙。

可他现在几乎已经死了大半了。

这一夜格外漫长。天明一直没有到来，费神医在漆黑的夜中推门而，脸沉痛地摇了摇。

最近十几年来，这也许是他最想活下去的一刻。一定不能让他死，如果他真的死了，季舒此前过的一切，岂非都是害他临死前多受折磨！

他冰冷的双手血迹斑斑，指甲几乎尽数掀开，指腹也有无数磨来的伤；陷阱的侧留下许多抓痕和蹭上去的血迹，矮很多，很少。

秦颂风想把那人拉来。石台狭窄，挤三个人未免不便，季舒叮嘱了句“小心”，便从旁边至谷底。落地时脚下不慎踩到一块冰，他扑地便倒，膝盖重重撞在地上，脸正好跌到崖下方一个陷阱旁边。

费神医接过潘云的时候，他血脉的搏动已经似有似无，季舒躺在客房的床上发呆，秦颂风坐在床沿，也是发呆。

住了：“颂风！”

秦颂风还没回话，下方却传来一个虚弱颤抖的男声：“大王饶命，大王饶命……”

他负几剑伤，下的血泊应该是从腹的伤来的，那伤不长，却极，已经刺破他瘦得几乎只有一层的腹，他曾撕下一段衣袖缠在伤上止血，现在衣袖已经被血浸透，冻成一缠绕腰间的血。

秦颂风抱着潘云，季舒扛起秀才，一前一后在雪地上跌跌撞撞地飞奔。离开了万松谷，他们各自上，冲向桃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