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白前这人大约正在发怒，或许还陷在极度的后怕中，所以，在穆峥示意分随行的人前去查看情况时，他没有阻止。

没过多久，车在路边停下了，驾驶座上的男人率先下了车，将伞撑开，替裴昭闻打开了车门。

一窒息般的钝痛霎时在腔中炸开，裴昭闻望着前这人没有表情的脸，与那一双犹如凝着冰又仿佛燃着火的眸，第一次觉得，原来太过重的情会让人这样痛苦——穆峥从来如此，而他……亦是甘愿永远陷落在这样绵长的痛苦中，再无法了。

车又行驶了几分钟，副驾上的男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，他接通后听了片刻，转对开车那人说：“下个路停。”

裴昭闻心中疑惑，却没有问。

车里很安静，没有人说一句话，以致于他甚至觉得能够听到自己的与穆峥的心声，沉稳而平静，一声一声，渐渐和成同样的规律。

穆峥仍凝视着他，那目光仿佛审视，又竭力压抑着什么，面上却是无波无澜。可裴昭闻分明觉得，在他开后，掌心握着的那只手愈发僵，指节都绷裂，痉挛的颤抖更甚。

边的人便转看他，湛黑的眸

他冷静地想着这些事情，慢慢收了握着穆峥的手。

回去后要先看看他的伤，这人总不顾惜自己，来得这样急，怕是又没注意伤。今天的事也要同他说清楚，不能让他为自己担心。明天是复查的日，这些天他总在忙，没能陪着他，这次再不能错过了。一条条细数下来，裴昭闻觉得自己思维很清晰，兜兜转转全是同边这人相关的情绪。

裴昭闻心中蓦然一震，直到这一刻，劫后余生的虚脱才猛地席卷而来，他忽然间再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，几乎是双脚落地的刹那，便冒着暴雨往对面的男人奔去。

众人皆背向他们，仍在警戒中，裴昭闻收回目光，微一垂眸，很快放开了手，接过穆峥手中的雨伞，他另一手握住了对方手掌，皱眉：“这么凉。”夜里零下的温度，穆峥竟只穿着衬衫，外面披着件风衣便过来了。裴昭闻握着他手掌，只觉那冷如寒冰，且那手指僵，依稀还在痉挛般微微搐着。

回去时一路沉默，裴昭闻始终没有放开两人握的手，片刻前才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危境，发现了那样颠覆认知的事实，可是这一刻，他心中却奇地镇定。

穆峥撑着伞接纳了他，没有说一句话，那目光却灼到可怕。四目相对，裴昭闻息着，忽而倾抱住了他，在他耳边安抚般低声：“我没事。”

第二十六章

这个拥抱并不漫长，察觉到怀中的躯始终绷，裴昭闻无声叹息，目光极快地扫过周围随行的人，尽是撑着伞的黑衣男人，人数超过二十。路边一排已停了五辆车，不远，闪烁的车灯穿透瓢泼雨幕照而来，依稀又有数辆车陆陆续续赶往这。

那瞬间，仿佛心有所，裴昭闻跨车门那刻便即抬望去。

“我没事，”裴昭闻重复，顿了顿，握着穆峥的手不由收，“回去吧。”

——路的对面，同样将将跨车门的男人亦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