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老爷一行人雇了好几辆车，他们之中，除了张老爷，都是些斯文人，那车里笔纸诗集一应俱全。陆未庵有意试试儿肚里的墨，早想好了跟生和晚亭同车。生好仿古，常依古人诗词步韵，工整中不失新意，晚亭却是个怪才，作诗填词用险韵，常人意表。儿荒废了这么多年，丢些面不碍事，能跟着长些也好。

小菜暗自叹了气，轻抚着背低声说：“小骅，你自个担心儿。”

张老爷以为小菜这一病，行程得耽搁几天，谁知陆老爷竟然执意赶路，好在小菜每日喝了药就犯困，睡得倒比先前安稳。

“没事，太黑没看清。”小菜定了定心神。

到了平湖，正是十四，第二日便是小菜叔公的六十大寿，因是

起先陆未庵还唤醒他说上两句，小菜抬了，努力地听一会，跟着说一两句“好诗”，“填的好”，接着脖一歪就又睡着了。

一，桌上的烛台连着茶壶、茶叶罐瞬间跌了一地，那声音听起来虽然吓人，总归有些真实。小菜在桌旁坐下来，摸着跌得剩下一只的杯，忽然笑着自语：“方才真的是梦。”

谁知小菜一来就说：“爹爹，我骑跟着便好。”

生和晚亭面面相觑，又不好拂陆老爷的面，仍若无其事地拿了笔纸，将三人的诗作一一录了下来。

“爹爹？”小菜终于开问，“你们刚才下去的时候，可有人谈起滇西战事？”

小菜一夜没睡好，上了车，风一车一摇，睡意就来了。再听他们文绉绉慢吞吞的调，简直就架不住了。

“少爷？少爷？”关叔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。

“啪”地一声，小菜手上的杯也掉了。

“老爷，不会下雨的，这天就是了些。”

小菜心里还是糟糟的，他探去看小骅，又问陆未庵说，“我去骑会成不？”

陆未庵一听便有几分不悦，他此时不好训他，便委婉地说：“长途奔波，在外跑着太辛苦，你把拴到车后，来陪爹说说话。”

小菜却没心思睡了，随手拿了他们三人的诗作看，可一个字也看不去。车上那三人好像忽然也没什么兴致了，一直到天黑住店的时候，大家都没什么言语。

“不成。”陆未庵拉住他，一时又觉得太严厉，转而说，“我看你神不大好，你再睡睡。”

然而关叔说的却是：“少爷，大半夜的你在折腾什么呢？你要不是梦游就吱一声，啊？”

大概是睡得太少又频频受惊的缘故，小菜住客栈时，忽然发起来。

中午停下来用饭的时候，小菜睡得十分熟，陆未庵看他是真困，也没叫醒他，只代了车夫看着。

三

“我没留心。”陆未庵说完，把探去对车夫喊，“快些走，等下下雨就麻烦了。”

小菜醒来时，陆未庵他们已经回来了，给他带了些包。小菜抚着酸痛的脖颈，想起睡梦中的情形，心下一片茫然。恍惚中，似乎听到血溅磨盘山的消息，有个声音竟然还说将军战死沙场，首异。梦得太多遍，人的魂也被走了。陆未庵唤他的时候，小菜睛看向他，神却透过他，远度关山，百转千折，最终定在窗外那片有些灰暗的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