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总需要把自己的牢苦闷积攒起来，再去找一个人背负。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和负能量在她自己看都不是，可落在乔奉天和乔梁上的是一层又一层，一挂叠一挂。

只是下不是顾及情绪的时候，活下去，才是本。

“第三个。”

和林双玉错的时候，乔奉天听见她一声短促轻微的叹息，鲫鱼又猛地弹了下尾，发“沙沙”的细响。

“哎带伞。”林双玉回，一绺濡的发又从额上披下来，“外下着呢。”

送俩夫妻下楼的时候，遇上了菜场提着便宜菜回来的林双玉，一对莴笋从塑胶袋里探了小截儿灵碧绿的，一尾小鲫鱼还在另一条袋里不住地搭。

言而总之，乔奉天知，自己的房卖与不卖，她都未必兴。

乔奉天在黢黑的楼里支开一黑伞，隔着一层雨雾，他见顾先生已经半探了租车，何前正替他扶着门。

“……哎。”

那棵大的香椿。

何前“哎哟”了一声，和林双玉打招呼，“乔婶儿。”

外又下着儿小雨，何老先生拿手摸了摸台上一盏蟹爪兰纷垂下两旁的厚叶，直起腰赞许。

一切都合自己的意。边边角角，修修补补的都是他的心血，都是自己给自己的，为数不多的一抚恤。

乔奉天

乔奉天指上他领的扣。

所以当乔奉天选择去维护她，而自己去最大的牺牲的时候，她这份优越没了，轻松了，宽了，但也不舒畅了。这是一很隐秘而私人的情绪，细腻晦涩到无法形容。

“歪了一天了都没看见？”

林双玉其实是个不错的母亲，如果抛开很多东西去看。她知心换命地把能付的东西都付给了乔家，于是把生活变苟活，从盛放到凋零，从明有趣走向了了无趣。

林双玉挽了下发抿了抿嘴，一时惊异，“哟……前啊，你这是……”又抬去看老夫妻俩，“这俩是？”

“好，好地段，好房，哪儿都净净的，看着舒坦。”

何前听完给乔奉天使了个，笑了一下。

乔奉天堪把鞋提上了脚跟，“来看房的，您先上去，我送送。”

“真行，也不过来给我打打。”晶亮亮的雨缀在他的眉间，他伸手扶着伞骨，另一手比划了个四，“人老夫妻退休工资一个月拿这个数儿，现金付你就放心吧，看样他俩是满意。”

何前“啧”了一声嘴，索顺手把一排扣儿都松开了。颈上的几朵红印拇指的大小，红而中心发着淤紫，连在锁骨肩梢，看上去还新鲜。

乔奉天停了停脚步，在平台上抬看她。

“诶？”

乔奉天低没说话，也没看他。

乔奉天跟着夫妻俩看遍了房间厨卫，陪着踱步到台，越看越觉得舍不得，越看越觉得失落。泥檐儿上的那个小小的蛀空的蚂蚁窟窿，都觉得好，都想带走，都尝了温存。

或者说她在给予的时候，独享着一份病态而不可名状的优越。她依存这个而活，依存这个而力充沛，依存这个而顽不垮。

车开远了，何前才转来到他伞下。

夫妻俩礼貌地错下楼，给林双玉致意，何前左手掺着何老先生的胳膊，右手虚贴着顾阿姨的脊背，先陪着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