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半，持续亮六个小时的红灯“啪嗒”灭了。

着夜，杜冬陪乔奉天去了陶冲湖。

利南月朗，几近午夜，乔奉天却愈清醒焦虑。

车祸的车是找人借的，得问清楚了，责任是谁的，该赔多少都得赔；还有个小姑娘，家属还没上门指鼻闹腾

“病人直接走绿通送去了监护病房，监护病房是24小时看护的，家属不能，也不用守夜，住得近可以回去稍微休息休息，商量一下后续打算。有什么情况医院会及时通知，随时保持手机随时畅通，其余别太过担心了。”

“谢谢谢谢，也替我谢谢里面的医生护士，都辛苦，都辛苦。”杜冬伸了手，颇激动地摸了摸脑袋，想和护士握一握。

“他女儿和小五是同班同学，同桌。”

主任还是温吞吞，解着耳朵后挂着的活扣：“手术满成功的，手也是暂时，我说暂时，是接上的。”

“不是说完全就没事儿。”主任累的疼，先回了手术室，留下的护士把留手里手术服在胳膊上绕了几圈，细心地收成小小的一团，“术后还有观察期要看，这个不能忽视。”

乔奉天支着膝盖立起来，“不……不能看看病人么？”

是绝望消弭后的满心希望，悲伤过境后的大悸动。

拦了辆夜租，乔奉天堪堪倚着车窗，路灯一段一盏，照的他的面庞，也忽明忽暗。

他怕自己没听清，听岔了，听飞了。

乔奉天这才张了张嘴。

，“利大的老师吧我看着，人文的，来咱店里理过发，刚咋搁这儿陪着呢？”

“没。”乔奉天捋了下额发，“普通朋友。”

“愣着嘛！”杜冬倒是率先拿胳膊肘把他往前一搡，“医生说成啦！没事儿啦！”

主刀主任来的时候，后跟了个护士帮他解着手术服后那个系结儿。杜冬两步上前，乔奉天却原地不敢动，揪着衣服角儿，等医生摘了罩开说话。

两人从椅上站起来，乔奉天觉得心脏都已经快到不动了。鼓胀在咽，只一咳嗽的功夫，就能到自己脚面上。

他把脸埋掌心里，松懈下来的四肢瞬间被般涌上的烈倦怠与酸痛席卷，于是一摔坐了椅里。既不哭也不好喊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肩膀在默不作声地颤抖。

一刻的释然脆利落地割断了那心里的弦。

乔奉天踟蹰在原地。

“家属不要张。”

杜冬侧过，用手大力搓他柔的，“你看你不信吧！我说嘴真的开过光，我没骗你，对吧？！”

“熟得很？”

乔奉天把脸抬起来看看他，里的如同大雨滂沱，鹿耳下的那截泥泞的山路。

乔梁的衣，日用，都要一一理来，用不用的上，以后都是场漫长的仗；保利地产的那边的活计不能再，合同没到期，手续还得空去办，还要把情况详细说明；小五不能一个人住，没法儿想，书本衣都装上，暂时先搬去他那儿，学不能落……

“不用。”小护士笑笑，“分内的事儿。”

是活还是死，成功还是失败，就好像在一刻之间，不受自己任何的行动和思维所控，医患之间的信息极端不匹不对等，比和上帝玩骰还悬——玩骰，至少是自己动手去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