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不知是谁先伸的手，谁先拥抱住了谁。

谢景抬眸望着他，过了不知多久，他低声问：“你怕什么？”

我偷了一条命，一段人生。我原是个已死之人，一千多年前的已死之人，尸骨都已经腐烂透了，不知葬在什么地方。王悦手脚冰凉，抬看了谢景。

他揽着王悦睡在床上，给他盖上了被。

谢景伸手慢慢解开了王悦的衣服扣，一颗颗往下解着，他忽然抬手抚上了王悦的脸，黑暗中，他觉王悦在抖，他低细

“这么晚了，跑去什么？”谢景着王悦的手问了一句，他望着王悦。

外夜雨大得惊人，打在窗上噼噼啪啪的响，窗外一片漆黑。

王悦当然不知怎么解释，他顿了很久，才编个不怎么蹩脚的理由，“我睡不着，去走走。”

谢景抱住了王悦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，他觉到王悦抱住了自己，那带着战栗的、用上了极大力的拥抱。那一瞬间，他切切实实地受到了王悦的情绪，近崩溃的那恐慌、挣扎与茫然，于此同时，他还受到了王悦对他全心的信任，那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、带着惨烈意味的信任。

有的本事，所有的东西经由他嘴里说来，便是再正常不过。

“睡不着？”谢景反问了一句，抬手试了试王悦的温，确定他没发烧后放下了手，“怎么会睡不着？”

王长豫，你还敢声声说你不怨不恨？天下谁有你王长豫更貌岸然，明明整个人都被恨意侵蚀得快腐烂生疮了，还要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你给谁看？你究竟怕些什么？

这四个字一，王悦的脸一瞬间血褪尽，他像是被谢景一下戳着了痛，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，神经绷得太，人是容易崩溃的。他怕什么？他如今有什么可怕的？琅玡王家早没了，东晋已经覆灭了千年，他琅玡王氏大公如今不过一条丧家之犬，他有什么可怕的？他还怕人知不成？

他一个已死之人到底在怕些什么，在执着些什么？他已经回不去了。这儿多好啊，日清静，又少纷争，不用尔虞我诈，也没那些七八糟的事儿，他呆这儿有什么可怕的？他忽然有些想笑，这半生皆可笑，风光地活了大半辈，最后竟是活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。

谢景的脸顿时有些异样，他静静望着王悦。

“王悦。”谢景低声喊他的名字，手一慢慢地了他的发，他想起八个字，不知所起，一往而。

王悦心中本来就有些慌，脱回了一句，“睡不着就是睡不着，我去走走而已。”

王悦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地低下，脸苍白，他现在觉自己就跟个厉鬼似的，过了不知多久，他终于颤着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：

“谢景，我偷了人一样东西。”

王悦觉得浑发冷，下一刻，他被人轻轻拥了怀中，他控制不住地打颤，终于，他死死地拽了谢景的衣袖。

你怕什么？

王悦睁大了，有些震惊，又有些茫然，下意识想从谢景的手里把手回来，却觉忽然被的更了。王悦挣脱不过，竟是不想松开了，他太累了，他握着这个人的手，像是攥住了夜里的一光，溺时前的一稻草，他握住了，便松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