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知他彼时定然是又惊又恼，遂也无意再同他周旋什么，犹自拖着自己沉钝乏力的便缓缓地站了起来，一手扶住后半人的糙石，一手握住边上旁逸斜的杂枯枝，挣扎着就要翻过去，以便于朝着后方偶有行人往来的大路之间扬声呼救。

下一秒钟，只听得一声凌厉决然的声响，我手中锋利的弯刀已是赫然在空气中划开一长迅猛的直线，在尚未抵达的地方又立刻急转直下，躁动而又不稳地朝着书珏臂间陡然袭去。

彼时我那半条还斜跨于石与树木错之间，倏然听得后三枚长钉凌然划破长空，心中连不好，却也一时无法应对，遂脆利落地松开了攀住石的那只手，从而试图躲过那突如其来的迅猛一击。却不想书珏这厮似是早已将我之后的动作预判在心，一瞧见我略微失衡的某个瞬间，便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蹬地而起，一个纵跃至我的前，指尖力宛若疾风骤雨一般，招狠厉地向我腕间位。我动作过于迟缓，遂始终是避之不及，愣是让他一指得手臂发麻，稍稍一松，便失去平衡狠狠磕在了雪地之中。

“顾皓芊，我真后悔，当初在闻桑镇时，为何没能狠下心来取你命！”

于周围朦胧与清晰相互混合的一瞬之间，弯刀与短剑两两相抵，登时刺人耳的凄厉声响。我眸之中皆是灿然一片的纷雪影，只能勉看清面前书珏大致的廓，隐约是觉得他要发动攻势了，半晌无声，却是见得他手中力微有松懈，似是有意要同我宣示些什么一般，扬声在我耳畔决然说:

然而，我终究是低估了书珏那长久以来可怕的承伤能力——面对此等伤及下的狰狞伤势，他也不过是蹙着眉倒了一冷气，旋即迅捷锐地反应了过来，一手探指住周止血要，另一手则微曲着缩袖间，从中飞速捻三枚又细又长的银质长钉，蓄力一抛，便是快又准地直朝我突刺而来。

再度一没那冰凉无度的沉厚积雪里，我那一双疲惫至极的睛便难免被刺激得短暂一黑，一时无法顺利视，方要在地上摸索着坐起来，忽觉前一阵冷厉微风骤然而至，下意识里便腰间弯刀与之相抗衡。

少顷之余，耳畔凌然刀声还尚未全然断绝，书珏却已是咬牙猛撤三步，抬手轻轻捂在自己血如注的伤，面铁青地朝我怒声喝:“顾！皓！芊——”

此话说完，我心中悲怆已然是幽幽形成了一条极为阻的暗，生生堵在我的肺腑里，血里，甚至呼之间——我自然知，自从我二人挑明了彼此的特殊份之后，便是再也无法像寻常的师兄妹一样过着普通而又祥和的生活了。说到底，终究是这场命运作所引起的无端祸事，愣是将原本可以成为家人的亲近之人无情分开，并在这两两之间竖起了一杆争个你死我活的残酷旗帜，而那格激而极端的书珏，俨然就是在旗帜之下被折腾得失去了理智的牺牲者。

贴携带了近两年的柳叶弯刀，也且算是你在无形之中所给予我的另一救赎吧……

而书珏那厮本是一心试图从我嘴边听得些许不可或缺的重要消息，一时不备，竟是倏然让我抓得了空隙，一刀狠狠地剜在他的手臂上方，登时切开了一近乎半寸的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