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的李郎，他长得……”游魂闭了，声音迷茫：“穿着……黑衣服，还是红衣服……”

临街的房里传来歌女凄哑的唱。

路中央的公执着描金画扇，环佩叮当，夜风刮起衣袂与广袖。

衰草枯杨，曾为歌舞场。

“公，”她看向陈微尘，语气凄怨，“你既知李郎已不在，我为亡魂怨鬼，为何要让我与这幻象短暂相会？”

陈微尘拿手掌大的镜鉴来，递到她前：“李郎在这里。”

温回睁睁看着公消失在万鬼丛中，冥火堆里，犹如从间踏黄泉。

似乎这里还是他盛世繁华里摆着的馄饨摊，夜里着黄的风灯，背后桌凳上的客人边说话，边等着一碗气腾腾的汤面。

唱的是“看他起朱楼，看他宴宾客，看他楼塌了。”

街两旁大房舍翘起飞檐，若在熙熙攘攘承平盛世，必是宏伟气派的景象。可此时天边最后一残落尽，如殷红的血滴漆黑的土，了无声息，街便只剩黑影幢幢，冥火幽幽，狰狞诡异。

自家总是些找死事情的疯公这就要被凶魂厉鬼活活吞噬时，却见那一袭锦衣华服的影悠悠然走群舞中，竟然毫发无伤。

过了宽阔的通衢，转一个弯，陈微尘消失在与叶九琊所走不同的方向上——那影无端有几分萧索落寞。

“夫人，最苦不过相思，若能与他重逢一次，了却执念，再苦再痛，也是不怕的。”公睫微垂，声音淡淡温柔。

“夫人，别怕。”公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她的发丝，声音温和。

有人影动着，执念重，凝成了实，除却茫然无知的神、褴褛的衣衫、迟钝的步伐，与真人无异。

一行泪从她灰白的脸颊下，带走了珠中的迷茫，现一丝清明来。

“原来是李夫人。”陈微尘。

游魂泣一声：“最苦不过相思，是了，

游魂欣喜地睁开：“是我，你认得我？我以为已经没人认得我。”

那游魂一个愣怔。

“火，火……”游魂倒退了几步，声音嘶哑惊惧地抖着：“火，大火，天要烧起来了，好，李郎，李郎——”

“李夫人，我想问，上皇城里最大的一把火，是从哪里烧起？”

年逾甲的老者，在街角断残垣里站立，一手悬空，一只手不停转。

越往城中，怨气越，鬼魂也不再是之前飘忽的浊气，过两条长街，到了城中百姓曾居住的街坊。

他面前走过一个灰白衣服的女，脚步沉重，打一盏亮着幽幽磷光的灯笼。

游魂接过铜镜，呆望着，喃喃念：“李郎，我的李郎……”

周围怨魂完全没有叶九琊和陆红颜踏时群起而攻之的景象，像是没看到似的，依然在街小巷中漫无目的地飘着。即使陈微尘与它们照面也毫无所觉，仿佛穿过它们躯的不是活人，而是一粒飘飘渺渺的尘埃，或一个同样飘飘的鬼魂。

“我寻了百年，终于见李郎一面，却是梦幻泡影。你收回镜时，我与李郎便再生离死别一次——不是更苦更痛么？”

“公，”那浑浊的忽然转向了陈微尘，中低喃：“李郎，你见到李郎了吗？他久未曾归家了。”

陈微尘便回她：“哪位李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