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邵清明说，艺术馆是世界上最糟蹋地段的地方。不过艺术的人，都不了解柴米油盐的甘贵。钱平舟拉他一路走过的三个场馆，无一不是空旷的，在这寸土寸金的市区，一日租金就不知多少钱。

邵清明抿拾阶而上，慢悠悠晃到了二楼。这整一楼都是钱平舟的作品，山山，风土人情，他一张张看。

——直立，气场压得人息不能。

而他，一开始就是遮遮掩掩的。份是假的，他自己姓什名谁都不知，年龄也有，孩是亲生却办的收养，对外又说是离异单亲。他的谎话一个一个，时常自己都恍惚不知实。他不是钱平舟中那个年少轻狂后归于平静的人，至少他自己觉得，他如今也还在疯狂之中。只不过飓风中心，有天朗气清的假象罢了。

钱平舟是个利落的人，直来直往，心思良善，和他在一块，向来是明人不说暗话。在两个人的缘分里，钱平舟足够坦，对邵清明有什么心思有什么意愿，都是一一摆上桌面讲的。说宽松确实宽松，说迫也真真迫，那么一个相与的“度”，钱平舟大分时间都掌握得很好，只是一攻一守，赤的等价换也常表达厮杀的气氛来。从前邵清明有多吃这一，如今，就有多避如蛇蝎。

梦里常回中那几年，里各人的影。记得的不记得的，熟悉的生疏的，为敌的为友的……梦里梦见就睡不踏实，醒了，又只知自己有那么个梦境而已。

再一次，两人独。

明明才二十一岁，再超前，也不该是这般二十六岁的光景。孤单支撑的这几年他太累了，可依靠两个字，又让他陷更刻的惶恐。

对于钱平舟，邵清明是有望的。这和情不同——他只愿意享受关，不愿意付任何情。这太自私了。

“邵大画家。”他看见钱平舟往前走了几步，

“后面都是人区了，”钱平舟上前一步和他并排，“我带你去看我最完的作品。”

他们就此一说不和。平时钱平舟带邵忞邵牧去玩，也总是挥金如土。邵清明偶尔说他，反而显得小家气。实际上他是欣赏不了富家弟的艺术的，在他的观念里，人在需要神文明之前，首先要有质基础。

第三十四章

前厅简介，后有三楼，分画、摄影、现代雕塑艺术三分。邵忞和邵牧一下车，就被钱平舟叫人带到三楼去，果真是去“骑”。

两人不说话，一步步走到人摄影的区域。

窗的一张，是素面背板上鲜丽的人肌理。男人的在镜下放得很开，态舒展轻松，像是醉的，又像是醒的，曝光和构图都得当，是很中规中矩又有艺术的一张。

他过两天去陪酒。

——他明白他的意思。

最后一间，空得近乎奢侈。而在那张图幅中等大小，占据整一面墙的修饰和打光的照片面前，站着一个长发男人，西装革履，长玉立，背影有熟悉。

再次坐上钱平舟的车，已是近一月之后。展览历时一个多月，往来观瞻的多是富家弟和艺术类学生，展览偏向个人向，名气不大，是以，人也不是很多。

后面人亦步亦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