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摸荷包放在桌上，“这些不算，还有人人一份的压岁钱，尽够你们输的。”

颜铮默然静坐，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非说不可之言。

魏方机灵，要扶顾青往房里去。顾青止了他伸来的手，笑：“你们自顾自耍，不必拘着，要赌钱的赌钱，要吃酒的吃酒，哪个输了算我的！”

两人对面而坐，屋外不时有嬉闹声和爆竹声传来，屋里却好似另一个世界，凝滞不动。

“明远，你可是钟意男？”

颜铮定定看着顾青，目如漆黑长夜，唯熠熠瞳光中燃着一把火。

顾青无奈摇，脸上多少带着苦笑，他虽饮了酒，心思却是清明。

隔着一院墙，外爆竹除岁，喧嚣不断，烟气阵阵飘屋来。顾青兴，忍不得又贪了几酒，待到席散了，已是夜。他弱，原就熬不得夜，如今酒上了，更是有些撑不住。

颜铮本以为自己能忍，却原来都是假象，日日能知那人安好，见正屋书房灯燃灯灭，又怎比后来，人去独对空楼。

顾青回到房里，挽袖绞了把巾抹脸，又喝了两盅茶，这才清醒不少。刚宽了外衣裳，有人扣门。

颜铮未答，起离了座儿，刚健的躯立在顾青跟前，直叫屋内那残光毫无用。

从此外放经年，过了今夜，再见是遥遥无期。

屋里燃着几只残烛，顾青只觉事到临，心静反而无波了。

“一宿。”

然而顾青，到底没有开赶客，任颜铮坐在那儿一言不发。

此刻，人已在颜铮对面，那狂念终于渐熄下来。

永明寺后，借着差事他尚能忘却那些不该有的念，一旦停了手的事，有大把时间容他去想，他只怕要疯。

“为这一宿，不停蹄，夜不能寐，哪怕垮了也要来回这几千里，值得？”

是他从未相思，不知这鸩毒骨，忍剔骨之痛亦难除。

年里长长的休假，如果快加鞭去闽州呢？念才起，便像野草疯长，再无可抑制。颜铮飞快估算了日，立时向左靳告假，当夜便了城。

顾青指了指临窗的圈椅，让颜铮坐下说话。

大抵他这个人，有罕见的勇气，一旦知了自个儿自欺欺人，便能够直面起事实来。这等剖心挖肺的勇气，也不知是素来就有，还是多年职业塑成，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。

依顾青的意思，正堂里摆了两桌席面。顾青，颜铮，董涛三人一桌，还不忘拉了魏方来陪个末席，颜姚和魏大娘则坐了另一桌相陪。

他应了声，颜铮推门而。

众人知他心里乐意，都笑着应了。

他只求顾青莫要见了他，就转避开。

经了十数日不分昼夜地赶路，纵行大半个大启，这般舍去追的，再不是外敌，是他心里的妄念。

察觉到顾青的目光，“大人……”颜铮实是不知该说什么，当说什么。

顾青闭目，长叹，睁，仗着酒气，再问。

因颜铮的不期而至，闽州的这顿年饭吃得更闹了几分。

“值得。”

顾青走后，京里下起连绵大雪，颜铮门，北风卷着漫天霜雪，路上难见人影。他猛地想起年关将至，衙门快封印了，连镇抚司都要歇了问刑。

少不得还是顾青开，“能留几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