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，甚至都以为自己确实叛国叛，以为自己确实不择手段。

至少他能知自己是个密探，是个卧底，是重华刺燎国肺腑的一把先锋之刀。

记忆，墨熄温柔地望向他的那双睛，无数次说过的和真心……被……抹去……

弥足珍贵的清醒。

“抱歉了。”

顾茫大睁着湛蓝的睛，在地裂天崩般的剧痛里，外边关里兄弟们的嚷，被抹去。

他为了那个更好的九州，他献了自己的血、兄长、良知、侣、清名。

他忽然升起一烈的不甘——

那些好不容易想起来的，好不容易拾回的，那些好不容易拥有的……

“……”

“猎鹰。”周鹤低声命令，“魄！”

他的意识反抗换来了猎鹰锁链更疯狂的穿刺，顾茫蓦地发撕心裂肺的恸嚎，他脖颈的经络暴突，指甲陷掌心。他被纱布堵着嘴，却还哀泣着发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混悲号：“不要……”

他的嘴被堵着，什么话也说不，但那双蓝睛几乎是哀求地望向周鹤——这是试炼到现在，顾茫第一次用这样的神看着他。

霎时间，血如注……

牢寒室里陆展星悲怆而豪迈的笑声，被抹去。

顾茫被这爆裂的疼痛给刺醒，他蓦地仰起，纱布勒着的间发混的呜咽……他已经力竭，叫不太大的声音了，只是泪顺着血污斑驳的面颊簌簌落下来，一双湛蓝的眸大睁着，瞳孔剧烈缩拢。整个吊在半空的人，挣得捆缚着他的铁链哗啦作响。

为什么还要夺走。

后来天见垂怜，时光镜错差令他恢复了那些叛前的记忆，虽然这些记忆是那么得痛，但是至少——

什么都没有了。

顾茫的泪成串地了下来。他能有的就那么一，他只想记得自己是什么！

为什么要这么待他……为什么要将他到这一步为什么？！！

“啊——！！”

他甚至曾因此痛苦地跪在墨熄面前，跪在慕容怜面前，跪在战魂山的那些英烈墓碑前，一个一个地叩首，想着如何能够重来过。

他不是叛徒……

神武化作的细链在他颅腔内疯狂地游走，像个肆无忌惮的侵者，啸叫着打破他所有的记忆。

他手一捻，猎鹰在他掌中化作数透明的锁链，那些锁链只有柳枝细，在他手指间犹如小蛇般摆动着，悬停在顾茫的脑旁侧。

猎鹰每撕裂一段记忆，顾茫就在竭力地将它们聚拢，他抗拒着，因为绝望而发着抖。他已经被被洗去过一次神识了，如今却又要在周鹤手里再走一遭。

最后几个字从薄间飘落，猎鹰像等待已久的捕猎者终于等到了主人的令下，它发一声尖锐的啸叫，接着那些细锁倏地飞，尽数钻顾茫的颅！

托，必须你心智。”

黄金台风雨里君上的许诺，被抹去。

好像是一个被到绝路的幼兽，在哀哀地看着面前的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