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想带他的兄弟回家。

你停下脚步好不好……我怎么追不上你……

太痛了……

顾茫他……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复仇，从来就没有什么野心。

他知那是载史玉简承载的下一个他需要的记忆。

不是的。

他知自己将地狱。

不要骂他，不要骂他他是无辜的啊……！！！

墨熄挪着踉跄的步，一步一步地往光影走去——好像每走一步，他就能离八年前的那个顾帅近一。

——“今日黄金散尽谁复矜，朋友离群猎狗烹。昼无擅粥夜无眠，落得街唱哩莲。一生两截谁能堪，不怨爷娘不怨天。早知到此遭坎坷，悔教当日结妖。而今无计可耐何，殷勤劝人休似我！”

每一步都像有无形的手撕裂他的肺腑污脏，从他躯内疯狂地攫取着鲜血和真元，他的灵力已经被载史玉简吞吃的所剩无几了，可那个光源离他还是那样的遥远。

他轻轻说一声走啦。

他只想看到英雄终不论，烈士的墓碑前终能搁一壶清酒，化一纸安宁。

墨熄一步一步往光源行着，泪顺着他的面庞不住落，四周的黑暗里像是有无数的倒影在蹈舞，在讥笑着他谩骂着他在把过去桩桩件件的恶毒反刺到他的骨血里。

顾茫站在重华桥上，回朝着帝都城门一眺望，一声喃喃，他知他将要去打一场无人应援的仗，他将要去赴一场血斑驳的局。

他往前走着。

“你想的是复仇！为了你的野心，为了你的战友，为了你们的路，你无所谓其他人更多的血！”

遥远得就好像八年的顾茫，背着破旧的小布包，装着义兄的颅，在夕黄昏里，在老叫悲怆的莲落中踏歌行远。

墨熄几要被那黑暗里疯狂的倒影疯，玉简裂心的痛他甚至已觉不到，他只想能够涉回时光的河，去告诉过去的自己，不是的。真相不是这样。

灵被汲尽，他不停止，玉简便去汲取他灵内的力量，似要将他的心脏分割五裂。可是他到的并不是这摧心的痛，他是想……

原来……那个背影不是一个叛臣的背影。

他只想守好那七万座碑，和他们一群兄弟生而为人的最后尊严。

他哪里有过一丝一毫的恨啊……

“叛徒！”

然后小心翼翼地揣着故土能给他的唯一盘缠——那张老叫赠他的已经冷透的炊饼，他低着，走到他死去的七万兄弟中去。

不是的……

唯有遥远的尽亮着一簇幽光。

只一个念，便是泪如雨下。

“你知不知你究竟有多脏……”

而是一个英雄的告别。

他只想看到重华的雪化之后，江山又能吐翠，桃又红两岸，他只想……他只是想看到君上在黄金台上许给他的那个公正的、太平的天下，能在他们已经被踩作泥灰的躯上生发芽，能看到新的取代旧的，芳菲取代鲜血，正确取代错误，乐取代悲伤。

他是想，顾茫被摧毁

顾茫……顾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