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走吧……放我……走……”

他中了埋伏，受困敌腹，苦熬增援。

墨熄轻声：“你要去哪里……”

我已经脏了，满污浊，不知自己该去哪里。

墨熄息：“别碰我，我上……很脏…都是毒血…”

总有一个人得不畏生死，把你从毒血污血里捞来。

那时候他们还并没有发展什么柔的恋。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同袍战友。

没关系的，我不怕。我既然选了这条路，我既然走上疆场，我就没打算康健无损地回来。无论是贵族，是隶，是庶民，你我同袍，这一劫，我便与你生死与共。

“你知不知自己有多脏！”

顾茫下了，将受伤的师弟抱在怀里。墨熄浑都是燎国恶兽溅的毒，枯的嘴开合着，哑声：“松开……”

可这个抱着自己的人还在断断续续混不清地哆嗦着，不知是因为烧的痛苦，还是因为在惧怕别的什么，他抱着他，嗓音近乎是残破地呜咽着。

墨熄的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攫住，血模糊地撕开——一边是国仇，一边是恩——为什么？为什么给予他至痛至的，都是同一个人？！！

很脏，会把你也染脏的。

再脏，我抱着你。

一样有血丹心，讲生死义气。

“师弟！”

再痛，我陪着你。

墨熄就像噎了一枚苦榄，他低看着他，一时什么话也说不来。

我对得起你们喊我一声师哥，叫我一声兄弟。

后悔么？

声犹在耳。

等了很久，等到近有死念，最后天地猩红，是他的顾师兄银铠朝日，甲光映天，一骑扈尘向他驰来。

“不知……不知怎么睡……才不会……脏……所以……”

我顾茫是籍之，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剖证自己，我不怕死，我只想让重华看到，让君上看到，让你们明白……就算是卑贱骨的隶，也是和你们一样的。

把血染在我上吧，把手给我。

我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啊……

他被到绝路，

顾茫像被这个问题问到了，像被打击到了，他茫茫然睁大睛，咙里的声音近乎呜咽：“我，我也不知……”

墨熄心腔痛，低看着顾茫，从这个角度，隐约能瞧见顾茫半侧的脸颊，隐约还有昨天自己掴下的浮红——那一耳光他真的一力都没有留。

不……不。他的心早已固若磐石。他不后悔。

我与你，只是共战一场，非亲非故，你又何必……与我同伤。

可顾茫那时候对他说的是什么？

再远，我带你回家。

只是不知为什么前忽然蹿升一张明灿的笑脸，是某一年，他们还都年轻的时候。

只是——

狠撞了似的，痛得那样厉害。

这尘封的，久远的，他一直不愿意回顾的记忆，像疯了般翻沸溢。

顾茫说：“不怕。师兄陪你。”

会连累你也生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