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得开说起这个话题的谢纯英却打算再劝劝他，又说：“你教了柯祺这些年，他和小四向来是不分彼此的。所以，小四肯定从柯祺那里也间接地学到了一些什么。他应该能算是你的小半个徒弟吧？”

若谢纯英全心全意忠君，那么前朝被灭时，他就该以殉国。所以，他不是。于是，明明他早就知了季达想的事对今朝的开瑞帝不利，但谢纯英却不会站在所谓的大义上去斥责他，他只要保全自己的家族就好了。或者说，如果谢纯英在季达的立场上，那么他的选择大概会和季达一模一样。

季达又沉默了。

当初，在季达完全不知柯祺有何资质时，他就同意了要去教导柯祺，不就是因为柯祺和谢瑾华之间的关系吗？谢瑾华究竟是什么份，谢纯英和季达之间从未说破过，但季达肯定是心知肚明的，而谢纯英也知了季达肯定是心知肚明的。季达曾说他对谢瑾华没什么善意，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。

要说谢家人冷情，这话确实不算错。冷情的人并非是自私的人，他们之所以冷情，不过是因为他们把全的情都放在了特定的事上。比如说谢纯英，他最看重的就是整个家族，他能随时为家族去死，能为家族一切的事。那么除了家族和家人之外的人或事，就无法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付了。

族书这东西，宁可失传，不可亲传。

政治这东西，有时候只有立场，没有对错。

“你要的事，我能猜几分，我不好阻止你。但也许，你可以考虑娶个妻、生个孩。”谢纯英说。他太清楚季达背负的血海仇了，因此他没法劝季达放下。他把季达放到柯祺边，确实存了私心想让季达教导柯祺，但其实那也是对季达的一限制。谢纯英不想睁睁看着季达去以卵击石。

因为，族书中要传的是傅家的风骨，是傅家的百年荣耀。季达认为他自己营营苟

“抱歉……”季达摇摇，没打算理会谢纯英说的关于娶妻生的话。

…”谢纯英叹了一气，语气却很迟疑。他知有些话不可说，但他却又特别想说。

若谢纯英重情，那么在他找到季达后，就该全心全意支持季达的复仇大业。所以，他依然不是。明知季达失败后就要死无葬之地，但只要季达清楚他自己在什么，谢纯英就不会竭力去拦阻。

哪怕季达曾在谢纯英面前恶声恶气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，他依然把傅家族书传给了柯祺。

但当谢瑾华和柯祺来信说季达不辞而别时，谢纯英立刻就明白了，季达终究还是那个没有从噩梦中走来的季达。外人中说一句放下，有多容易。真正在噩梦中的人哪里能那么轻易地走去？

季达摇摇表示自己不介意，示意谢纯英继续说下去。

谢纯英知季达心。

之所以留季达在问草园中住了几年，不仅仅是因为季达能猜谢瑾华的份，也是因为谢纯英内心仅有的温柔。他大概还是希望季达能放下仇恨的，往事不可挽回，而现有的和平日却值得珍惜。

但又不能说谢纯英不忠君，不能说他不重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