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储妃

沈宇登时瞪大，遥遥伸臂，“那人孤认得，是岐山公主的驸，堂堂驸都尉，天家亲眷，竟，竟对一个六品内官折节？”

说着他拍拍少年骨相清俊的手，半是自悟，半是劝导，“历史浩浩，有所作为者，不该逆而动，更不该轻言忠，凡事多听多看，多思多辩，谋定而后动，方是大丈夫行事本。”

见沈宇一怔，讷讷，楚铎忽然目光如炬，“臣不妨再多说一句，制度一旦成熟，再难轻易撼动，能者应当顺势而为，方能事半功倍！好比今日殿下能得禁苑，往来市集悠游，若非有提督太监从中斡旋，万岁爷岂有闲暇顾及此事，又如何能安排周详殿下后那些看得见、看不见的侍卫随从？”

一辆朱华盖车停于边，车中走下来一个华服男，起手向那中官互揖问安，因离得不算太远，且两人谈笑风声，沈宇便听得分明，那人竟称中官为小爷。

瑞王沈宇近来别心裁，想个打赏人的新——特地命人专门打造一批金

楚铎猜到他心意，笑笑，“其实毋宁说是为集权所致，主君当然要集权。制衡外臣，武将尚可分兵分将，那么文臣呢？中官是天近臣，也是天家臣，还有什么人比他们更合适充当制衡的手段？别说今上，就是将来殿下治理藩地，理平衡各级官吏，也一样离不开培养边亲信，届时恐怕才会发现，陪侍的内臣才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奇，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他大吃一惊。

看着若有所思的人，楚铎轻轻笑了一声，“至于文臣和中官之争，何尝不是主君乐见？”笑罢连连摆首，复叹，“臣今日说得太多了，认真论，都是些大逆不的话，殿下若肯保全，也只听听便罢。”

惶然而又恍然的少年低声复述着他的话，良久抬，眸光闪亮，“先生苦心，孤明白了。”

他气得手握成拳，半晌被楚铎一掰开，细细摊开在他宽大的掌心上，“本朝太宗为皇次，先封宁王，就藩大宁，因起兵清君侧，方得天下定都京师，此后才有两京并行。殿下熟知这段历史，自然也知，当日从龙有功者，有不少人就是内廷中官。自那以后，中官地位大不同前。至升平年间，国朝已是府一，内廷二十四监皆可称衙门，司礼监更掌批红之权，地位可见一斑。中官外提督各大营，经营织造、银矿、仓场，林林总总都少不了要经过他们之手。就说那奏本，缺少司礼监传递，亦难以呈递御前。京师官员若要见天一面，尚要经他们通传，遑论外埠官员，没有他们从中勾兑，岂非难于登天？凡此，臣想请问殿下一句，究竟是中官惑主所致，还是朝廷制度使然？”

隆冬岁末之际，上书房和皇极门厢房的课业都到了收尾的阶段。

最后这一句话，问得沈宇是哑无言，他年纪虽小，确是聪过人，楚铎拨两句他便明白过来，这些所谓弊也好，他看不惯的地方也罢，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两个宦官所能导致，可他不愿承认——承认他的先祖，承认他的父亲，皆信任那些近臣远多过于辅国的朝臣。

旋即灿然一笑，再低下，将一抹森然冷笑遮掩在密的羽睫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