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歌婉转悠扬，端的是一唱三叹，“芙蓉屏外，倒金樽，满座艳歌凝噎。半面新妆香透幌，环佩姗姗步怯。媚注檀郎，双鸳全，裙底凌波袜。天作红墙，山为翠幕，生把伊侬隔。离魂牵梦回，南浦凉月。”

那女孩慌忙低了，一旁穿素衣衫的小姑娘赔笑着打圆场，“是们不省事，还有一支赛天香，最是合宜，请大人们听听这个吧。”

一旁的长随又，“姑娘借手。”

容与哪里知什么南音北调，他不通音律，且以来鲜少有机会听人唱曲儿，不过是阖盛宴时，偶尔听教坊司唱那些端方鸿雅的歌儿，从不曾听过这等靡靡之音。

众人正为这一段玉臂赞叹，只听一旁再叫，“姑娘相公。”



何况那时节，他都是侍立在沈徽后，忙着伺候饮酒，何尝有心情品评乐曲好坏。

钦差大人接风，还不挑些喜气的唱。”

“姑娘转。”

二人告了罪，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了，先那绯衣女孩放下月琴，拿了檀板，轻轻一击，只听那板声清脆叮咚，十分悦耳。

段洵转顾容与，笑问，“这姑娘唱的还算中听，要说这一把好嗓，可也应了莺莺燕燕四个字。大人在京城听北调多些吧，如今这南音听起来可还耳？”

“姑娘往上走。”

段洵看一林升，笑着解惑，“不怪中官不晓得，原是我们扬州特有的玩意儿。所谓瘦，确实与无关，只是形容这些女孩个个段苗条，清丽婉约。这是那起盐商嫌金陵脂粉太过风韵艳媚，想换换味儿，这才想来的样。”

这曲的确够应景，是谓把酒唱，笑拥弥日。一曲唱罢，众人全都一脸陶醉拍手叫好。

女孩缓缓地抬，波脉脉似一汪碧，两柔光滴溜溜一转，落在容与脸上，化成绵绵带着痴缠的缱绻。

如今乍听之下，却也无甚特别之，只能笑赞声好罢了。

女孩闻言，又往段洵面前徐徐走了几步。

林升坐在容与边，这会儿凑近些，奇，“这两个不是人么？为什么要叫她们是瘦？”

女孩忙伸左臂，右手轻撩了袖，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。

那女孩当即起，袅袅婷婷地走到他面前。段洵的长随便在一旁悠悠唱，“姑娘拜客。”

自斟自饮了一杯，他复，“这些个女孩儿，自小被牙婆悉心培养，弹琴箫，诗写字，画画围棋，打双陆，抹骨牌，奇技巧那是样样拿手。中官可知，这挑瘦，也是有讲究的。”说着招了招手，示意穿月白衫的女孩过来。

“赏，赏这两个瘦。”段洵抚掌笑，一面吩咐下人打赏，一面又为容与斟酒。

“姑娘几岁了？”女孩盈盈浅笑收回了目光，轻声，“今年十六。”

女孩应声，盈盈下拜。

这话在座的都听见了，不免或或低的笑声儿。

女孩再往前一步，立在灯下，众人借着烛光得以看清她的容貌，下尖尖，一张清丽的小脸瘦得可怜，长长的睫覆盖在睛上，兀自微微颤抖，随着她缓缓抬首，只见一颗巧的泪痣挂在角，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下来。